第85章 收购乳品厂和暗战(1/2)
“佳美”乳品厂的收购谈判,定在三天后的周日上午,地点就在那家破败工厂的旧会议室里。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长方形的会议桌油漆斑驳,一边坐着苏璃、陆沉,以及陆沉帮忙请来的陈律师和一位姓李的退休机械工程师。
另一边,是原厂主王老板,还有他那油头粉面的侄子兼“助理”,以及一个自称是“朋友”来“帮忙看看”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不怎么说话。
王老板今天穿了件不合身的藏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脸上堆着笑,但眼底藏着焦虑和算计。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苏总,陆少,陈律师,李工,喝茶,喝茶。”
王老板亲自起身,给每人面前的旧搪瓷缸里续水,茶叶梗在热水里翻滚,颜色浑浊。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王老板的侄子先开口,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文件,开始诉苦。
什么市场不景气啦,原料涨价啦,工人难管啦,总之,厂子经营艰难,他叔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忍痛割爱。
“但厂子底子还是好的!”
王老板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急切,
“特别是设备!那台无菌灌装机,德国克朗斯,进口货!当年花了大价钱买的!现在市面上,同型号的新机,没个一两百万下不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璃几人的表情,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
“这机器虽然停了一段时间,但我们保养得好啊!核心部件一点毛病没有!
就是有些密封圈啊、传感器啊,这些小东西,放久了老化了,需要更换。不过没关系!”
他拍了下胸脯,语气变得神秘又带着点自得,
“我们仓库里,还存着当初买机器时附带的一套原厂备用零配件!全新的!只要换上,立马就能转起来!”
他侄子立刻配合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泛黄的配件清单和采购发票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
“苏总,您看,这是当年采购凭证,这一套备用件,当时就值二十多万!
我们现在打包在资产里,一起转让!这诚意,够足了吧?”
苏璃拿起清单扫了一眼,单据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她没说话,看向旁边的李工。
李工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拿起清单和发票,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放下,没表态。
王老板见气氛有些冷,赶紧又苦下脸:
“当然啦,机器放了这么久,全面检修、调试,请师傅,又是一笔开销。
还有这厂房,线路啊,消防啊,都得拾掇。
我们也不多要,这些后续投入,就算个辛苦费,加在一起,您看……”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比之前苏璃他们预估的市场价高出近百分之五十。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王老板,设备价值和后续投入,我们需要根据实际状况评估。
您说备用配件齐全,我们可能需要现场查验。
另外,您提到的检修调试费用,具体明细有吗?”
“明细……这个好说,好说!”
王老板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配件就在后面仓库,随时可以看!
至于检修费,都是行情价,我可以找相熟的师傅来报价,绝对公道!”
苏璃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淡淡道:“先看设备,看配件。其他的,看完再说。”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走向车间。
车间空旷,那台无菌灌装机盖着防尘布,孤零零立在中间。李工走上前,掀开防尘布,拿出随身带的工具包,开始仔细检查。
他检查得很慢,不时用手电照照内部,用手摸摸关键部位,偶尔让王老板的侄子通电测试某个功能。
王老板在旁边陪着笑,不停介绍:“您看这机身,保养得多好!一点锈没有!这控制系统,当时是最先进的……”
李工不置可否,检查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示意去看仓库里的“备用配件”。
仓库更杂乱,堆着不少废弃的杂物。王老板的侄子在一个角落扒拉了半天,拖出几个落满灰尘的大木箱。
打开,里面确实是一些用油纸和泡沫包裹的金属零件,看着挺新。
“都在这里了!核心的泵阀、密封件、传感器主板,都有!”王老板指着箱子,语气肯定。
李工蹲下身,拿起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柱塞泵,拆开油纸,对着光仔细看接口和铭牌,又用手指抹了一下关键部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接着,他又检查了另外几个配件。
苏璃注意到,李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没说什么。
看完仓库,回到会议室。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王老板觉得有戏,语气更热络了:“苏总,李工也看了,机器是好的,配件是齐的。
您接手,稍微投入一点,马上就能复产!这地段,这牌照,这设备,绝对值这个价!”
陈律师按照流程,开始询问债务、员工等细节。
王老板和他侄子一边回答,一边不时把话题往“设备价值高”、“复产快”上引。
等到双方再次就价格僵持不下时,李工终于放下了他的老花镜和那个记满数据的小本子,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王老板,”李工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技术人员的笃定,
“机器主体保养得还行,主要是外壳和框架。你说那套备用配件……”
他顿了顿,从旧工具包里拿出刚才悄悄塞进去的一小块油纸,上面沾着点暗色的、半凝固的油脂,放在桌上。
“这套配件,看包装和铭牌,确实是原厂配套的。但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老板,“存放有问题。仓库潮湿,油封保养没跟上。
我看了,几个关键泵阀的密封圈已经老化发硬,失去了弹性;
传感器接口有轻微氧化;主板虽然看着新,但上面的备用电池估计早就没电了,数据可能丢失。”
王老板脸色变了变:“这……放久了难免有点小问题,换换密封圈,清理一下接口就行了嘛!都是小钱!”
“小钱?”李工摇摇头,“王老板,你不是搞技术的,你不懂。这种精密设备的原装配件,讲究匹配度和时效
。你这些配件,放在这种环境里这么久,内部金属件有没有受潮产生微观锈蚀?
电路元件有没有受潮失效?光换密封圈和清理,解决不了潜在问题。
真要确保设备万无一失,这套配件,最多能拆出三成可用的标准件。核心泵阀和主板,我建议直接订新的。”
“订新的?!”王老板侄子声音尖了,“李工,这话不能乱说!这都是原厂全新的!”
“是不是全新,性能如何,上机一试就知道。”
李工不急不躁,“但据我所知,克朗斯这种型号的专用泵阀和控制系统主板,国内存货少,订货周期,”
他看了一眼苏璃,“正常渠道,至少三个月。如果遇到海关或技术审查,时间更长。”
三个月!苏璃心里一沉。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悦茶”虎视眈眈,供应链随时可能被卡脖子,她等不起三个月。
王老板额头冒汗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老头子眼睛这么毒,几句话就点破了要害。
他强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认识代理商,快的话一个多月也能到……”
“哦?哪个代理商?”李工追问,“现在这个型号的配件,管控挺严的。
如果是非正规渠道来的‘拆机件’或者‘翻新件’,装上去之后出问题,厂家可不认,后续维修更麻烦。”
王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打的是这个主意,用库存的老配件充数,赚一笔“配件费”,如果对方真要换,他就从非正规渠道搞便宜的拆机件应付,还能再赚一笔差价。
没想到被当场戳穿。
苏璃看到这里,心里彻底明白了。
王老板不是不知道配件可能有问题,他是故意模糊概念,想利用信息差和急切心理,先把厂子高价卖出去,等机器真转不起来,
要么自己花钱买他的“库存配件”(其实多半是次品),要么就得找他“相熟的师傅”天价维修,或者漫长等待新配件。无论哪种,他都能再捞一笔。
“王老板,”苏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王老板有些闪烁的眼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设备我们看了,基本情况李工也说了。
您这厂子,设备主体尚可,但年久失修是事实;
所谓‘全新备用配件’,实际状况存疑,无法即插即用;
债务和员工安置是实实在在的包袱。
您想卖个高价,理解。但我们接盘,承担的是风险,是未来投入。
如果按您说的价,我们接手后,光确保设备正常运转、达到生产标准,前期投入就不止这个数了,还得搭上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成本。”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坚定:
“我们是诚心想要这个厂子,想把它盘活,让老师傅们有活干。但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如果合作的基础是互相算计,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陈律师适时地接话:“根据我们的尽调,贵司目前负债情况比较严重,且涉及多起未结清的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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