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活窑（1/2）

景德镇往南百余里，有座废弃的古窑，名叫“鬼哭窑”。据说百年前，此地曾烧制出堪比官窑的极品瓷器，尤以釉里红最为一绝，色泽鲜艳欲滴，如同凝固的鲜血。但后来窑厂发生变故，一夜间工匠死绝，窑火熄灭，就此荒废。

传说，那窑里封着一个“窑鬼”，是当年最出色的把桩师傅（负责掌控火候的大师傅），因故枉死，怨气不散，与古窑融为一体。它憎恨活人，尤其憎恨技艺精湛的瓷工，会引诱他们进入窑址，夺其技艺，甚至……将其烧制成新的“瓷器”。

附近的瓷工对此讳莫如深，绝不敢靠近。唯有那些走投无路、或者利欲熏心、妄图找到古窑秘法一步登天的人，才会铤而走险。

年轻的瓷工阿青，就是后者。他天赋极高，心气也高，不甘心在作坊里一辈子做个普通画工，梦想着恢复传说中的“鬼哭窑釉里红”，名扬天下。他变卖了所有家当，查阅无数古籍残卷，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鬼哭窑”。

几乎所有人都劝他，那是条死路。但阿青魔怔了，他认为那些传说不过是失败者的托词，真正的秘法，一定藏在窑址深处。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阿青背着干粮和工具，独自一人进了山，找到了那片被荆棘荒草覆盖的残破窑址。

废墟规模比想象中大，残垣断壁间，散落着许多破碎的瓷片，即使蒙尘百年，依旧能看出当年胎质之细腻，画工之精美。阿青如获至宝，仔细搜寻。

在一处半塌的窑室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几乎被泥土掩埋的陶瓮。拂去泥土，瓮身刻满了扭曲的、无法辨认的符文。他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压倒了一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瓮口的封泥。

瓮里没有他期待的秘方或珍宝，只有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朱砂和某种未知矿物的粉末，以及一张折叠的、材质奇特、触手冰凉柔韧的“皮纸”。

皮纸上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窑炉结构图，标注着各种他从未听过的燃料、胎土配比，以及最关键的部分——一段诡谲的“祭窑”仪轨！上面写明，欲得至红，需以“灵性之物”为引，在月圆之夜，于窑心举行仪式，将“引物”投入窑火……

阿青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一定就是失传的釉里红秘法！至于那“灵性之物”，他自动理解为某种稀有矿物或者特殊药材。

他如痴如醉地研究皮纸，浑然不觉天色已暗，山风渐起，吹过残破的窑洞，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百鬼夜哭。

带着陶瓮和皮纸，阿青在山脚下找了个废弃的猎户木屋住下，开始按照皮纸上的记载准备。他耗费心血配制胎土，绘制纹样，一切都进行得出奇顺利。只是随着月圆之夜的临近，他开始出现幻觉。

夜里，他总听到窑厂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仿佛还有工匠在忙碌；有时，他会看到一个模糊的、佝偻着背的黑影，站在他的窗外，静静地“看”着他制作瓷坯；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调配釉料时，会无意识地将那瓮中的暗红色粉末加入进去，仿佛那粉末本身拥有意志。

月圆之夜终于到了。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圆月如同一个巨大的、惨白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大地。阿青抱着他精心制作、尚未烧制的瓷坯，带着那瓮粉末和皮纸，再次踏入“鬼哭窑”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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