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听骨(2/2)
七婆也踉跄着后退几步,用听骨笛支撑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暴雨倾盆而下,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胡屠户活了下来,但正如七婆所言,他元气大伤,身体彻底垮了,再也提不起杀猪刀,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而七婆,自那之后,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有人说她为了驱那“伥”,耗尽了心神;也有人说,她被那东西临死前的反噬伤到了根本。
她不再轻易为人听骨,老屋更加沉寂。
一年后的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七婆悄无声息地走了。
镇上的人为她办了隆重的葬礼,感谢她多年的庇护。她的那根听骨笛,按照她的遗愿,随她一同下葬。
七婆死后,镇上恢复了平静,似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也随她一同埋入了黄土。
直到我大学毕业那年,老家传来消息,镇子边缘要修一条新路,规划线路恰好经过镇外的那片老坟山,需要迁走一部分坟墓,其中就包括七婆的。
迁坟那天,去了不少人,我也在场。当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撬开七婆的棺椁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奇异药香的味道散发出来。
棺内,七婆的遗骸安静地躺着,衣物大多腐朽了。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到了她的头部。
那根随她下葬的、油亮暗沉的听骨笛,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摆放在她身边。
而是……
一端深深地、严丝合缝地,插在了她自己的右边耳孔里!直没入脑!
另一端,则被她那双已经化为白骨的手,死死地攥在胸前,指骨因为用力而显得扭曲。
迁坟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胆大的老人凑上前仔细查看,发现那听骨笛插入耳孔的部分,颜色变得异常深邃,几乎成了墨黑色,并且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一个当年曾亲眼见过七婆驱“伥”的老人,颤抖着手指着那根笛子,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她不是耗尽了心神……”
“她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容器’,把那东西……封在自己身体里,带进来了!”
“这笛子……不是在听……”
“是在……镇着它啊!”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终于明白,七婆用生命守护的,不仅仅是胡屠户,而是整个镇子的安宁。
而那片即将被推平、打下地基的老坟山下,究竟镇着怎样的恐怖?那根插入她颅骨的听骨笛,另一端,是否真的还连接着某个无法言说、未被完全消灭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从那以后,每当夜深人静,尤其是风雨之夜,镇上偶尔会有特别敏感的人,隐约听到从老坟山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
像是笛子呜咽,又像是某种东西在低沉咆哮的奇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