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尸油灯(2/2)
行尸们在此时齐齐跪下,额头的黄符燃尽,黑油彻底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兰儿走到李寡妇面前,虚幻的手轻轻碰了碰母亲的脸颊,然后对着毛小方等人深深一拜,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夕阳里。其他行尸也纷纷向亲人告别,随星光而去。
刘半仙被捆仙绳绑在坟头,等着官府来拿。毛小方看着被重新填埋的坟茔,叹道:“邪术终究是邪术,哪有什么升仙路,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回镇的路上,小海数着背篓里剩下的朱砂,突然问:“师父,那些行尸还会回来吗?”
毛小方拍了拍他的头:“只要人心正,邪祟就无隙可乘。咱们守着甘田镇,守的不只是土地,更是这镇上的正气。”
达初的狐火在前面带路,尾巴尖扫过路边的野草,惊起几只萤火虫。阿秀举着铜镜,镜中映出四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像串紧紧连在一起的守护符。
三清观的铜铃在夜里重新变得清脆,风吹过观门,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毛小方坐在大殿前,看着三个徒弟在院里收拾法器,突然笑了——这甘田镇的夜,因为有他们,总能透出点比星光更暖的光。
镇西头的纸扎铺老板王老五,今儿一开门就傻了眼——铺子后院堆着的纸人全活了。那些涂着红脸蛋、穿着花衣裳的纸人,正踮着脚在院里转圈,手里还提着纸糊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绿油油的,照得纸人脸庞阴森森的。
“活见鬼了!”王老五瘫坐在门槛上,看着个纸新娘扭着腰朝他飘过来,吓得嗓子都劈了,“毛师父!救命啊!”
三清观里,毛小方刚教完小海画镇宅符,听见喊声就拎着桃木剑往镇西赶。阿秀和达初紧随其后,阿秀手里的铜镜已经映出了那些纸人的影子——影子里裹着层黑气,显然是被邪祟附了身。
“是纸人煞。”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得急促,“看它们的关节,被人用红线缝过,怕是有人想借纸人偷运阴气。”
果然,靠近纸扎铺就闻到股刺鼻的墨汁味,混合着血腥味。那些纸人见人来,竟齐刷刷转过身,纸糊的眼睛里淌出黑墨,张开纸嘴发出“嘶嘶”的声响。最前面的纸新娘突然抬手,手里的纸灯笼“呼”地朝毛小方扔过来,灯笼在空中炸开,洒出一把细针似的纸碎片。
“小心!碎片上有尸毒!”毛小方挥剑劈开碎片,桃木剑与纸人相撞,发出“哗啦”的裂帛声,“小海,用糯米水泼它们!阿秀,照它们的影子!”
小海忙从水桶里舀起糯米水,劈头盖脸往纸人堆里泼。纸人被泼得浑身发软,却很快又挺直身子,身上的红纸竟开始吸收糯米水,颜色变得愈发暗红。
“不对!它们在靠这个变强!”阿秀突然喊道,铜镜对准纸人影子里的黑气,“这墨里掺了活人的血!”
达初的狐火骤然暴涨,裹着一团火焰扑向纸人堆:“看我的!”火焰舔过纸人,却没烧起来,反而让它们身上的红线更亮了——那些红线竟在吸食狐火的灵力!
“是血祭过的朱砂线!”毛小方一眼识破,“阿秀,用铜镜聚月光!这种邪物最怕至纯的月光!”
阿秀立刻调整铜镜角度,将清冷的月光反射到纸人身上。果然,被月光照到的纸人开始冒烟,红线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达初趁机凝聚狐火,顺着月光轨迹烧过去,这才终于点燃了纸人。
“后院!它们在往地窖钻!”小海指着后院的井口似的地窖口,几个纸人正跌跌撞撞往里跳,黑气顺着井口往外冒。
毛小方一马当先冲过去,掀开地窖盖就闻到股浓烈的腐臭味。地窖里堆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胸口都插着根纸人胳膊,鲜血正顺着纸胳膊往地面的纸人身上流——原来这些纸人是靠吸食尸体精气活过来的。
“刘半仙的余党干的!”毛小方咬着牙,桃木剑插进地窖中央的土中,“敢在甘田镇搞这阴损勾当,当我们是摆设吗!”
阿秀的铜镜照出地窖角落藏着个黑影,正哆嗦着往墙缝里钻。达初的狐火瞬间织成网,将黑影罩住——竟是个穿道袍的年轻道士,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小海一把将他揪出来,对方吓得涕泪横流:“是……是刘半仙的师兄!他说只要用百具尸体喂饱纸人煞,就能毁掉甘田镇的风水,替刘半仙报仇……”
毛小方冷哼一声,用捆仙绳将他捆结实:“带回去审问!敢动甘田镇的根基,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地窖里的尸体被一一抬出安葬,纸人煞的残骸在月光下烧成灰烬,黑气随着灰烬消散在风里。王老五跪在地上给毛小方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毛师父救命之恩,以后我再也不敢用劣质墨汁糊纸人了……”
毛小方扶起他:“做生意得讲良心,用正经材料,邪祟自然近不了身。”
回三清观的路上,小海踢着路边的石子嘟囔:“这些人怎么总想着害人呢?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
达初的狐火照亮了前路,尾巴尖扫过小海的头:“因为他们不懂,守护比破坏更有意义。”
阿秀握着铜镜,镜中映出三人的身影,月光落在镜面上,漾起一圈温柔的光晕。毛小方看着徒弟们,心里清楚:甘田镇的安宁,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着一双双握紧法器的手,一点点守出来的。
夜风吹过稻田,送来阵阵稻花香,三清观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声音里满是踏实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