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中西尸劫(2/2)
毛小方一行人刚踏入甘田镇地界,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就顺着风缠了上来,像烂掉的蜜糖混着生肉的腥气,黏在人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味儿……”小海捂着鼻子,脸色发白,“比西洋僵尸的尸气还冲,师父,咱镇上该不会又出事了吧?”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跳得不安稳,金红色的火苗缩成一小团:“不对劲,这气味里裹着怨气,浓得化不开。”他往镇中心望去,原本该飘着炊烟的方向,此刻却悬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雾里隐约有黑影在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吊在半空。
阿秀突然按住腰间的镜心碎片,碎片发烫得吓人,映出的画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镇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个破布娃娃,娃娃的脸被人用红线缝得歪歪扭扭,眼睛的位置钉着两颗黑纽扣,纽扣里渗着暗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树根滴。而树下的泥土,竟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是被泡透了血。
“是‘养煞术’。”毛小方的斩妖剑“噌”地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有人在镇里养邪物,这娃娃是引子。”
话音刚落,那破布娃娃突然动了。缝着的嘴巴咧开,露出里面塞满的黑发,黑发扬起来,像无数条小蛇,朝着最近的小海缠过去。小海慌忙甩动墨斗线,线绳缠住黑发,却被烫得“滋滋”冒烟——那些头发竟带着滚烫的尸油。
“小心!这是用枉死女人的头发和尸油做的!”毛小方挥剑斩断黑发,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黄绿色的脓水,落在地上,石板立刻被蚀出一个个小坑。
往前走没几步,更骇人的景象撞进眼里。镇中心的戏台子上,十几个村民被倒挂着,脚踝被粗麻绳捆在戏台横梁上,头朝下晃悠。他们的脸色青黑,眼睛瞪得滚圆,舌头伸得老长,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像是在享受这被吊着的滋味。而戏台中央,一个穿红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拿着针线,往一个新的布娃娃身上缝眼睛。她手里的针线泛着银光,仔细看才发现,那线是用头发搓的,针则是磨尖的人骨。
“柳红绣!”阿秀的声音发颤,认出了那女人,“她不是三个月前就病死了吗?怎么会……”
柳红绣缓缓转过身,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她手里的布娃娃突然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尖笑:“毛道长,好久不见呀。你看我新做的‘人偶’,是不是比上次的更像活人?”
上次?毛小方猛地想起,三年前他确实来过甘田镇,当时柳红绣的丈夫出轨,她气不过,用邪术害死了丈夫和小三,被毛小方废了术法,送进了义庄看管。后来听说她病死于牢中,没想到……
“你没死?”毛小方的剑指向她,“是你用‘借尸还魂’偷了别人的命?”
“偷?”柳红绣咯咯笑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我是跟阎王爷借的!他说我怨气太重,勾不走我的魂,不如让我回来,把害过我的人都变成人偶,陪我在这戏台子上唱戏!”她说着,拍了拍手,那些倒挂的村民突然开始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指甲疯长,朝着彼此抓挠起来,很快就血肉模糊。
“住手!”小海甩出墨斗线想捆住村民,却被柳红绣扔过来的布娃娃缠住。那娃娃张开嘴,咬断了墨斗线,线头上的朱砂瞬间变黑,小海的手腕立刻起了一串水泡。
达初的狐火燃成火墙,挡在众人身前,火墙却被柳红绣吐出的黑气腐蚀出一个个洞:“她修炼的是‘尸煞功’,用活人精血喂出来的,普通法术镇不住!”
阿秀的镜心碎片突然炸裂,碎片扎进她的手心,鲜血滴在地上,竟画出一个血色的阵图。阵图亮起时,柳红绣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些倒挂的村民也停下了互殴:“这是……镇煞阵!师父,用我的血能暂时困住她!”
“好!”毛小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斩妖剑上,剑身上立刻浮现出金色的符文,“达初,烧断她的针线!小海,去解村民的绳子!阿秀,撑住阵图!”
达初的狐火化作火龙,直冲柳红绣手中的针线,却被她用布娃娃挡住。那些布娃娃像是活的,张开嘴喷出尸油,火龙遇油烧得更旺,却也离柳红绣越来越远。小海爬上戏台解绳子,刚碰到麻绳,就被绳子上的倒刺勾住,倒刺里渗出的黑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疼得他龇牙咧嘴。
柳红绣突然撕开红衣,露出肚子上一个大洞,洞里塞满了蠕动的布娃娃,每个娃娃的脸都和倒挂的村民一模一样。“你们救不完的!”她抓起一个娃娃,往地上一摔,戏台子上立刻传来一声惨叫,对应的村民脑袋“嘭”地炸开,红的白的溅了小海一身。
“恶心!”小海抹了把脸上的血,发狠似的用牙齿咬断麻绳,“就算救不完,也不能让你得逞!”
毛小方的剑终于刺穿了柳红绣的布娃娃屏障,剑尖抵在她的心口,却被一层厚厚的尸油挡住。“你的怨气不散,是因为还在恨你丈夫?”他突然开口,“可他早就烂在义庄的地底下了,你杀再多无辜的人,也换不回他半分真心!”
柳红绣的动作猛地停住,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黑血:“他说过只爱我一个的……他骗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我要让所有人都尝尝被背叛的滋味!尤其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道士!”
她抓起最胖的那个布娃娃,往嘴里塞去,嚼得“咯吱”响。戏台子下,一个胖村民突然捂着肚子惨叫,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个布娃娃在动。
“阿秀!”毛小方大喊,“加大阵力!”
阿秀的手心血流不止,阵图的光芒越来越亮,柳红绣的身体开始冒烟,那些布娃娃一个个炸开,露出里面裹着的指甲和头发。“不——!”柳红绣尖叫着,身体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个焦黑的布娃娃,落在戏台中央。
阵图散去时,阿秀晃了晃,倒在达初怀里。倒挂的村民只剩五个还有气,其他的都变成了碎块。小海瘫在戏台上,胳膊上的黑血已经漫到了肩膀,眼神发直。
毛小方捡起那个焦黑的布娃娃,用剑挑着扔进火里。火苗舔舐着布娃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烧了很久才化成一捧灰。
腐臭味渐渐散去,可镇上的雾却更浓了,雾里传来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达初抱着昏迷的阿秀,狐火燃得只剩一点火星:“师父……这雾里的东西,比柳红绣还多……”
小海指着雾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那些影子……都长着柳红绣的脸……”
毛小方握紧斩妖剑,剑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他知道,这根本不是结束。柳红绣的怨气已经渗进了甘田镇的土里、水里,那些被她害死的人,正在变成新的“布娃娃”,而他,必须在全镇人都变成人偶前,找到彻底净化这片土地的法子——哪怕要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雾里的影子越来越近,每张脸都顶着柳红绣那张涂满白粉的脸,黑洞洞的眼窝里淌着黑血,手里却都攥着针线和半截布偶。它们走路的姿势僵硬,像提线木偶,脚不沾地地飘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再做一个……就差一个……”
小海胳膊上的黑血已经漫到脖颈,他咬着牙用墨斗线勒住自己的胳膊,试图阻止蔓延,线绳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珠混着黑气,疼得他额头冒汗:“师父……这玩意儿还能传染?”
达初抱着阿秀后退,狐火缩成一团护在两人身前,火光照亮他惨白的脸:“是‘怨染’!柳红绣的怨气钻进了伤口……小海,你挺住!”
毛小方挥剑劈开一个扑来的影子,剑刃上的金光被影子身上的黑血腐蚀出细密的坑洼。他瞥见戏台角落的神龛,里面的神像早已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缠满头发的布偶残骸——这里早就成了柳红绣养怨的祭坛。
“达初!带阿秀去镇西的老井!”他大喊,“井里有百年前的镇魂石,能暂时压住怨染!小海,跟我来!”
小海踉跄着跟上,墨斗线在他掌心烧成焦黑,那些影子的针线却像有了生命,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缝向他的伤口。他突然想起柳红绣说的“就差一个”,猛地反应过来:“她要把我变成新的布偶!”
毛小方一剑斩断缠向小海的线,线头上的倒刺带着血珠弹开:“她缺个‘主偶’,你是最后一个被怨染的,阳气最足,最合她的意。”他拽着小海往神龛冲,“把这些残骸烧了!她的力量源头在这!”
小海忍着剧痛摸出火折子,刚要点燃,神龛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残骸里拖。那些手的皮肤黏腻,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低头一看,每个布偶残骸的胸口都绣着个“海”字——柳红绣早就算准了他会来。
“师父!”小海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神龛,黑气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视线开始模糊。
毛小方扑过去拽他,却被影子们团团围住。那些柳红绣的脸在他眼前晃,嘴里的“就差一个”变成了尖利的笑,针线像暴雨般扎过来。他用后背护住小海,针穿透道袍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攥着小海的手不放。
“烧!”他吼道,声音劈了叉。
小海看着师父后背密密麻麻的针孔,突然狠狠咬了口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腾出被抓住的手,将火折子摁在布偶残骸上。干燥的头发和布料瞬间燃起,火苗带着蓝幽幽的光,影子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
神龛里的手松开了,小海连滚带爬地退出来,却看见毛小方的后背渗出黑血,那些针孔里钻出细小的黑线,正往他心口爬。
“师父!”
毛小方推开他,往镇西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去老井……别管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镇魂石……能逼出你体内的怨染……”
小海看着他后背的黑线爬满脖颈,看着那些融化的影子重新凝聚,朝着师父围拢,突然抓起地上的半截布偶残骸,狠狠砸向神龛的火焰:“柳红绣!你要主偶是吧!我给你!”
他撕开被怨染的袖子,露出黑得发紫的胳膊,往火焰里伸去:“有本事烧了我!看看是你的怨毒烈,还是我的骨头硬!”
火焰“腾”地蹿高,舔舐着他的胳膊,疼得他浑身痉挛,却死死盯着那些重新围来的影子。奇怪的是,火焰没灼伤他的皮肉,反而顺着胳膊往上烧,黑气遇火发出“滋滋”的响,像被烫化的冰。
毛小方愣住了,那些往他心口钻的黑线,竟被这股反烧的火焰逼退了几分。
达初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哭腔:“小海!是阿秀的血!她刚才偷偷往你兜里塞了沾着她血的符纸!阿秀说……她的血能引火驱怨!”
小海疼得说不出话,却笑了。原来阿秀早有准备,那个总爱脸红的姑娘,连他可能会遇到的险,都提前算到了。
火焰渐渐褪去,小海的胳膊留着焦黑的印记,却不再发紫。他捡起地上的斩妖剑,塞进毛小方手里:“师父,该轮到我们了。”
毛小方握住剑,看着眼前重新凝聚、却明显虚弱的影子,又看了看小海焦黑的胳膊,突然将剑抛向空中。剑身在雾里转了个圈,落下时劈出一道金光,将影子们劈得粉碎。
“走!去老井!”他拽着小海的手腕,这次换他拖着人跑,后背的针孔还在渗血,却跑得比谁都快。
雾还没散,但小海知道,他们不会输了。因为有些东西,比怨毒更烈——比如阿秀藏在他兜里的符纸,比如师父后背那片密密麻麻的针孔,比如他自己这只烧得焦黑、却不再麻木的胳膊。
这些带着疼的暖意,才是能烧穿浓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