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对刀的打磨(1/2)
诏狱,最深处的刑房。
这里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阴森恐怖——没有满墙的刑具,没有干涸的血迹,甚至没有刺鼻的血腥味。相反,这间刑房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紫檀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墙角还摆着一盆文竹。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墙角那道厚重铁门上几个小小的窥视孔,这里看起来更像一间书房。
但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恐怖,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人。
此刻,魏元忠和来俊臣就坐在这间刑房里。
魏元忠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深褐色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喝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自己府上的书房里一样从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
来俊臣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身常服,灰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很普通的裁纸刀,刀身只有三寸长,刀柄是乌木的,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他把小刀在指间转来转去,动作娴熟,像是在玩一件心爱的玩具。
“魏大人,”来俊臣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事情已经做了。安之维的母亲和妹妹受了惊吓,车夫死了,那两个动手的也处理了,死无对证。接下来……我们是不是从牢里挑选几个来顶包?”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魏元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些岁月留下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不用。”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就用秦赢大人带回的马家和郑家的一些编外人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刑房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缩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他蜷缩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但他不是普通囚犯——他是马家的上任家主,马腾云的父亲,马文远。
江南清洗时,秦赢将马郑两家核心成员全部处决,但留了一些“编外人员”——像马文远这样的老辈,没有直接参与走私,但知道一些内情。秦赢把他们带回神都,关在诏狱里,既是为了审问更多线索,也是为了……必要时,可以用来当棋子。
现在,就是“必要时”了。
来俊臣顺着魏元忠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个瑟瑟发抖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马家的余孽……”他轻声道,“倒是个好选择。马家本就与冯家有勾结,马文远知道一些冯先生的事。如果用他和他手下的人来‘顶罪’,确实能做实——冯先生为了灭口,派人袭击安之维的家人,合情合理。”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只是,”来俊臣话锋一转,“马文远会配合吗?这老东西,在诏狱关了这么久,嘴还挺硬。要不要……”
他做了个手势,那是用刑的意思。
魏元忠摇头:“不必用刑。马文远这种人,骨头硬,但牵挂多。他在江南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都隐姓埋名藏起来了。你告诉他,如果他配合,他的孙子孙女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拿到一笔钱,远走高飞。如果他不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来俊臣点头:“下官明白了。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这是诏狱的拿手好戏。”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任何掩饰。
在诏狱这种地方,道德、良心、仁慈……都是奢侈品。这里只有利益,只有交换,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对了,”魏元忠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何把消息传给安之维,也很关键。不能太明显,要让他‘自己发现’。”
这是个技术活。
如果直接告诉安之维:“袭击你母亲的人是冯先生派的”,安之维可能会怀疑——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查到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但如果让他“自己发现”,效果就不一样了。
他会相信那是真相,会愤怒,会仇恨,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指向冯先生,指向渤海势力,甚至指向太平公主。
来俊臣手中的小刀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
他在思考。
烛光下,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下官有个想法。”良久,他开口,“安之维如今在李府守孝,但每隔几日会去一趟监察院处理公务。我们可以安排一出‘意外’——比如,在他必经之路上,让两个囚犯‘越狱’,然后‘恰好’被他撞见。那两个囚犯‘慌乱’之下,说出一些话……”
他说得很慢,边说边思考细节。
“什么话?”魏元忠问。
“比如,‘冯先生不会放过我们的’,‘早知道就不该接这单活儿’,‘安御史的家人只是警告,下一个就是安御史本人’……诸如此类。”来俊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说得含糊,说得像是无意中泄露的,不能太完整,要留出想象的空间。”
魏元忠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很好。然后呢?”
“然后,”来俊臣继续说,“那两个囚犯会被‘赶来的官差’当场格杀——当然,是灭口。安之维会看见整个过程,会听见那些话,会……自己把线索串联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两个囚犯,就用马家的人。他们本来就和冯先生有勾结,说这些话,合情合理。”
魏元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刑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墙角马文远压抑的抽泣声——那老人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绝望地哭了。
但没人理他。
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以。”魏元忠最终说,“但要注意分寸。安之维不是傻子,戏演得太假,他会起疑。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都是‘意外’,都是……命运的捉弄。”
“下官明白。”来俊臣收起小刀,站起身,“那下官这就去安排。马文远那边……”
“你去跟他说。”魏元忠也站起身,走到刑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来俊臣一眼,“记住,我们是陛下的臣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武周的江山。哪怕手段不光彩,哪怕……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来俊臣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会被后人唾骂,但我还是做了。因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是我……效忠的方式。
来俊臣深深一躬:“下官谨记。”
魏元忠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刑房里只剩下来俊臣和马文远。
来俊臣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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