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刘妍的抉择与项天的承诺（2/2）

“我明白了。”他嘶声说，“前辈，请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虞姬飘到泉眼正上方。

七彩光泽从泉水中升腾而起，缠绕在她半透明的身体周围，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羽化的神只。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处有细小的光粒飘散，像是星辰在缓缓熄灭。

“取一捧水。”虞姬的声音空灵而遥远，“用你的手，直接掬起。不要用任何容器，忘情水接触异物会失效。然后……我会融入水中。你带着水上去，找到那个姑娘，让她饮下。剩下的……就交给命运了。”

项天点头。

他伸出左手，颤抖着，再次伸向泉水。

这一次，没有犹豫。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传来。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凉意，仿佛能冻结记忆，凝固时间。七彩光泽顺着他的手指蔓延，爬上手臂，所过之处，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项天咬紧牙关，手掌没入水中。

泉水很轻，很柔，像流动的丝绸。他掬起一捧，水在掌心汇聚，七彩光泽在水面流转，倒映出他决绝的脸。

虞姬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解脱的笑容。

“千年了……终于可以休息了。”她轻声说，身影开始加速消散，化作无数光粒，像萤火虫般飞舞，“告诉那个姑娘……不要学我。要活得自由，爱得勇敢。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如果见到霸王……替我说声……对不起。”

光粒汇聚成一道流光，坠入项天掌心的忘情水中。七彩光泽猛地大盛，将整个渊底照得如同白昼。泉水在项天掌心跳动，像是有了生命，温度从冰凉变得温暖，最后变得滚烫。

项天感到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松手。

他紧紧握着那捧水，看着虞姬的残影彻底消散，化作虚无。空气中残留着她最后的气息——那种淡淡的、悲伤的甜香，混合着千年执念终于放下的释然。

上方崩塌声加剧。

整个穹顶开始出现裂痕，大块的钟乳石坠落。苔藓层彻底开裂，露出小，像是要随着虞姬的消散而消失。

项天知道，该走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撕下破烂衣衫的一角，将那捧忘情水小心包裹起来。布料浸湿，七彩光泽透过纤维渗出，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发光的包裹。

然后，他看向上方。

崩塌的阶梯，实体化的幻象，生死未卜的同伴。

还有……即将饮下忘情水、可能忘记他的刘妍。

项天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发光的包裹紧紧攥在左手，右手撑地，拖着完全枯萎的左腿，开始向空间边缘爬去。那里有一条裂缝，是崩塌形成的通道，通往上层。

每爬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苔藓。左腿的枯萎处传来诡异的蠕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试图取代失去的血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重瞳的视野里，黑色的斑点越来越多。

但他没有停。

掌心的忘情水散发着温暖的触感，那种温暖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沿着手臂蔓延至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捧水的脉动，像是另一个生命在他掌心呼吸。

“刘妍……”

项天喃喃着，爬进裂缝。

黑暗吞没了他。

裂缝狭窄而陡峭，岩壁粗糙，摩擦着他残破的身体。上方不断有碎石坠落，砸在他背上、头上。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移动都像在撕裂自己。但掌心的温暖始终在，那捧忘情水像是灯塔，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

那是第三层阶梯的光——那种灰蒙蒙的、绝望的光。

项天用尽最后力气，爬出裂缝，摔在熟悉的焦土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第三层阶梯，已经彻底变了。

白骨台阶大半崩塌，焦土幻象不再虚幻，而是凝结成实体——燃烧的村庄、惨叫的百姓、挥舞屠刀的士兵，所有这些都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在阶梯上肆虐。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绝望的哭喊，形成一幅地狱绘卷。

而在阶梯中央，两个人影正在苦苦支撑。

族长浑身浴血，手中战斧已经砍出无数缺口，但他依然在疯狂劈砍。他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实体化的士兵幻象，那些幻象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咧到耳根的嘴，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真实的杀意。

圣女跪在不远处，身下是一个燃烧的祭坛幻象。火焰舔舐着她的裙摆，她的头发已经烧焦，脸上满是烟灰。但她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文。每一次念诵，她周围就浮现出一圈淡绿色的光晕，勉强抵挡着火焰的侵蚀。

但他们撑不了多久。

族长的动作已经明显迟缓，每一次挥斧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圣女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出血丝，那圈淡绿色的光晕正在迅速暗淡。

项天咬紧牙关。

他撑起身体，想要冲过去。

但左腿完全无法用力，他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掌心的忘情水包裹滚落出去，在焦土上发光。他急忙爬过去，重新将其攥紧。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在族长和圣女上方，阶梯的穹顶正在塌陷。

不是碎石坠落，而是整个空间结构在崩溃。灰色的雾气凝结成实质的黑暗，像墨汁般倾泻而下。黑暗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白骨、焦土、幻象，甚至光线。

那是忘情渊规则彻底崩坏的征兆。

一旦黑暗完全降临，这一层阶梯会彻底消失，所有存在都会被抹去，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族长！圣女！”项天嘶声大喊。

他的声音在崩塌的轰鸣中显得微弱，但族长还是听到了。

那个浑身浴血的汉子猛地回头，看到项天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项天？！你还活着！”

“快过来！”项天吼道，“这里要塌了！”

族长没有任何犹豫，一斧劈开面前的士兵幻象，转身冲向圣女。他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圣女抱起，扛在肩上，然后朝着项天所在的方向狂奔。

但他身后，那些实体化的幻象紧追不舍。

燃烧的村庄里伸出无数焦黑的手臂，试图抓住他的脚踝。惨叫的百姓化作扭曲的鬼影，扑向他后背。挥舞屠刀的士兵加速冲锋，手中的刀剑闪着寒光。

族长咬牙，速度不减。

每一步踏出，焦土都溅起火星。他的战靴已经磨破，脚底被烫出水泡，但他没有停。肩上，圣女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项天的瞬间，眼中涌出泪水。

“项天……你找到……忘情水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项天听到了。

他重重点头，举起左手那个发光的包裹。

圣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再次合十，开始念诵。这一次，咒文的声音大了许多，淡绿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住族长，也朝着项天蔓延。

那些追来的幻象触碰到光晕，动作明显迟缓。

但还不够。

黑暗已经蔓延到他们头顶。

像瀑布般倾泻的墨色，距离族长后背只有三丈。黑暗所过之处，阶梯消失，留下虚无的空洞。空洞边缘，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露出后面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景象。

族长终于冲到项天面前。

他放下圣女，自己却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战斧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背上新增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走……”族长嘶声说，“我……撑不住了……”

项天看向手中的忘情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族长，带着圣女，往上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到第二层，回到第一层，离开忘情渊。我会……处理这里。”

族长猛地抬头：“你疯了？！这里马上要塌了！你——”

“刘妍需要这捧水。”项天打断他，“而你们……需要活着。”

他看向圣女：“圣女前辈，您能暂时压制这里的崩塌吗？哪怕只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圣女看着他，看着那个发光的包裹，看着项天眼中那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可以……用巫族禁术，暂时凝固时间。”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定，“但代价是……我的寿命。而且，只能维持三十息。”

“够了。”项天说，“三十息，足够你们离开。”

“那你呢？！”族长吼道。

项天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苦的笑。

“我？”他轻声说，“我要去完成……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