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协议之下，真心之上（2/2）

陆烬寒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这种陌生的、混乱的思绪。他演绎过无数复杂角色，剖析过各种人性深度，却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因为一个女人而感到心烦意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模式。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一个身世成谜、与他有着冰冷协议关系的“临时搭档”。

（陆烬寒内心独白）他到底在难受什么？难道她怕他？难道她可能真的对黎泽那样温和真诚（至少表面如此）的人有好感？还是难受……自己似乎用错了方式，在一个本就缺乏安全感、如履薄冰的生命面前，扮演了一个更加莫测、甚至可能带来伤害的角色，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向了更复杂的境地，甚至可能……让她离自己更远？

最后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不，不对。他们之间本就是协议关系。她如何想，是否怕他，是否觉得有压力，与他何干？只要她履行好协议内容，在爷爷面前扮演好孙媳，在其他场合维持好陆太太的形象，其他的，他根本无需在意。她的身世，她的不安，都是她自己的事。感情用事是演员和商人都需要规避的大忌。他向来深谙此道。

可为什么，理智清晰地分析着利弊，心底那份滞闷感却丝毫未减？甚至，当他想起苏挽棠强装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想起她提到“安全感”时那细微的颤抖，一种更深的、近乎怜惜的情绪，竟悄然滋生。他想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基本的血缘牵绊都没有，唯一的养母还重病在床，她独自扛着一切，却还要在他的“即兴表演”里挣扎求生……这份真实得近乎残酷的处境，比他演过的任何苦情戏都更触动他。

（陆烬寒内心独白）怜惜？他对这个来历不明、只是协议妻子的女人？一个可能连真实身份都存疑的对象？

这个词让陆烬寒自己都感到荒谬。他陆烬寒，看惯了剧本里的悲欢离合，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何时会对一个“交易对象”产生如此真实而强烈的怜惜之情？更何况，她的身世如同一团迷雾，在真相大白之前，谁能保证这背后没有其他更复杂的剧本？

他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那股无形的窒息感。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掌控局面，需要找回那种在片场掌控一切的感觉。无论是为了爷爷，为了这场协议，还是为了……平息自己这不该有的、因一个“无根之人”而起的、脱离剧本的混乱心绪。

目光不经意扫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他此刻复杂的神情。他想起了那个只有苏挽棠能看到的系统提示，那个所谓的好感度。

（陆烬寒内心独白）35？兴趣与困惑并存？还有下降趋势？

虽然他对这个超出理解范围的“系统”持保留态度，但那个数字和评价，某种程度上，似乎精准地印证了苏挽棠的话——她对他，确实充满了“困惑”，甚至可能因他的行为而好感下降。这就像一个不受控的观众反馈，告诉他，他这场即兴表演的观众，并不买账。

（陆烬寒内心独白）所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靠近，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起到了反作用？在一个本就对世界充满不确定感的女人心里，他成了另一个更大的、更难以预测的不确定性来源？他这位影帝，在她这场真实的人生戏剧里，似乎演砸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惯有的冷静和自信。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习惯了自己是那个能引导观众情绪、能赋予角色灵魂的人。可现在，在一场他原本并未放在心上的、真实发生的“对手戏”里，他似乎……彻底失控了。

苏挽棠不是他剧本里任他描摹的角色。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绪，有她独自面对世界的坚韧和脆弱，甚至会因为他的“表演”而反弹，而害怕，而试图用她的方式来自保或……反击。她的身世如同一个未知的悬疑剧本，让她的一切行为都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色彩，让他这个习惯了分析角色动机的影帝，也感到棘手。

今晚在露台上，她那番以退为进的话术，看似示弱，实则将他置于了一个需要反思的境地。这绝不是一个只会被动承受的配角能做出的反应。这份聪慧和韧性，或许正是她在孤立无援的成长环境中磨砺出来的生存本能，一种比任何表演技巧都更真实的力量。

（陆烬寒内心独白）她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更吸引他。就像一本残缺的、找不到第一卷的悬疑小说，故事直接从中间开始，充满了谜团和张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拼凑出全貌，了解她的过去，也预测她的未来。这种吸引力，超越了剧本，超越了协议，甚至超越了他对大多数事物的惯常兴趣。

可是，探究竟之后呢？

协议终有结束的一天。当爷爷的身体稳定，当她的债务解决，他们之间这层虚假的关系便会解除。届时，这个如同迷一样的女人，将去往何处？她会继续像浮萍一样漂泊吗？还是会……投入黎泽那样温和的、或许能给她安全感的港湾？想到她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可能对另一个人露出真实的、不带表演痕迹的笑容……

想到那个画面，陆烬寒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抗拒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独占欲的情绪油然而生，强烈到让他自己都心惊。

（陆烬寒内心独白）不。他从未想过让她离开。至少，在弄清楚那种吸引力和这份烦躁从何而来之前，在解开她身世之谜之前，在他确定自己在这场真实戏剧里，到底想扮演什么角色之前，不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连陆烬寒自己都惊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暂时的、协议上的合作伙伴，一个需要观察的新奇对象？是从她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期开始？还是从他开始因她而产生这些陌生而强烈、无法用表演技巧掩盖的真实情绪开始？或者，是从他意识到，这个“无根”的她，或许恰恰触碰到了他隐藏在影帝光环下，同样不愿示人的、关于“真实”与“归属”的某种渴望开始？

夜色渐深，窗外的海涛声似乎也变得遥远。陆烬寒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意识到，苏挽棠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他精心维持的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可能搅动了湖底深藏的泥沙。这场协议，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发展，而他这个习惯了扮演各种角色的影帝，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也需要重新寻找一个真实的“角色”，来面对她，面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