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力与窥见（1/2）
“心意盲选”带来的短暂暖意，如同冬日暖阳下融化的薄冰，看似消融，底层却仍是刺骨的寒意。苏挽棠感觉自己像个在迷宫中兜兜转转的困兽，每一次以为找到了出口，撞上的却是更高更厚的墙壁。
接下来的几天，她将“自然展现价值”与“无声致歉”的策略贯彻到极致，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既然陆烬寒是享誉国际的影帝，那么从他最熟悉的领域入手，或许能打开局面？
陆烬寒在星海别墅顶层的玻璃书房研读新戏剧本，她便抱着一本厚厚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坐在能被他余光扫见的阅读区，阳光透过弧形落地窗为她镀上“专业”的光晕。她努力维持着沉浸其中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祈祷他能注意到这份“共鸣”。结果，除了他那位干练的助理打来电话时，目光在她手中的书上停留了半秒外，陆烬寒本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中场休息时，她鼓起勇气，就“体验派与表现派的融合”提出了一个自认颇具深度的问题。陆烬寒从密密麻麻的剧本批注中抬起眼，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了她两秒，才淡淡开口：“理论是骨架，真正的表演需要血肉。”随即，导演的来电提示音响起，他重新投入通话，留下苏挽棠对着那本表演圣经，感觉自己像个在奥斯卡影帝面前背诵《演员的自我修养》的新人。
集体观影活动，选的是一部陆烬寒早期的经典文艺片。她提前恶补了所有影评和导演访谈，在讨论时“不经意”地提及了影片中某个长镜头里他微表情的层次变化。周屿轩听得一脸崇拜，顾衍也投来温和的目光。而陆烬寒，端着一杯清水，靠在沙发上，荧幕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直到她发言结束，他才缓缓将目光从荧幕上收回，语气平稳却直指核心：“过度解读了，当时只是剧本要求。”一句话，让她瞬间哑火，脸颊发烫。她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华丽辞藻分析大师画作的门外汉，却被画家本人轻描淡写地否定了所有解读。
甚至连一次简单的晨间发声练习，她“恰好”在露台遇见他，试图展示自己“专业”的腹式呼吸和开嗓技巧，刚发出几个自以为圆润饱满的音节，陆烬寒便结束了简单的气息调整，拿起一旁的水杯，语气疏离：“技巧痕迹太重，失去了本真。”说完，径直离开，留她一个人对着清晨的空气，感觉那每一个精心雕琢的音符都透着刻意和可笑。
几天下来，苏挽棠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又不断被扎破的气球，疲惫而干瘪。她所有的努力，都像是朝着深邃夜空呐喊，得不到任何回响，只有自己的无力感在空荡中回荡。在他这个真正的表演大师面前，她那些临时抱佛脚的“专业”和小心翼翼的模仿，显得如此拙劣和可笑，活像个小丑。
这天晚上，录制结束，她几乎是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到星海别墅二楼节目组为她安排的套房。房间奢华舒适，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她的归来，自动调节了灯光和温度。但她毫无感觉，将自己像失去支撑的玩偶一样摔进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繁复的水晶吊灯，只觉得那折射的光斑刺眼又虚幻。
“系统，”她连在脑海里发声都带着浓重的倦意，“报告一下……好感度吧。让我……彻底死心。”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平静。
【叮——目标人物陆烬寒当前对宿主好感度：16（持续观察期）。较上次统计下降2点，波动原因分析：近期宿主部分行为（如表演理论空谈、技巧刻意展示）被判定为“班门弄斧”或“缺乏真情实感”，轻微强化了“不真实”与“刻意接近”印象，部分削弱了“心意盲选”环节建立的微弱连接。】
16！又降了！还是“持续观察期”！苏挽棠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两道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腌鲑鱼，其效果难道如此短暂吗？
“我不行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她把脸深深埋进带着冷冽香氛的羽绒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哭腔，“这就是一座永冻层！而我连把像样的破冰锤都没有！从那个该死的‘理想型’环节开始，我就被他打入了‘动机不纯’的冷宫！‘刻意’、‘浮夸’、‘东施效颦’——这些标签大概已经刻在他的认知里了！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演！”
巨大的挫败感和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明明拼尽了全力去学习、去改变、去展现一个更“配得上”他世界的自己，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他更加严苛的审视和毫不留情的漠视？
“放弃吧……苏挽棠，承认吧，你打动不了他。”这个声音如同魔咒，带着诱人的解脱感，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原主的心愿是‘弥补遗憾，获得幸福’，又没绑定必须是陆烬寒！天地广阔，何必单恋一枝……不，是何必硬啃这块冻僵的石头！以我现在的条件，离开这个节目，找个能欣赏我、温暖我的人不好吗？何必在这里承受他的冰霜冷眼和降维打击？”
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她对陆烬寒那点最初源于小说设定的好奇，以及一丝源自原主记忆残留的执念，早已在这连日的寒流中冻结、龟裂。支撑她的，只剩下可怜的自尊心和系统任务那无形的枷锁。但现在，这枷锁也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对！放弃！”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因为虚弱而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我不奉陪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就跟陈导说退出！至于任务……去他的任务！”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但紧接着，又是一阵茫然。退出之后呢？她能去哪里？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依然是陌生的。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决定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整理一下行李，提前为离开做准备。也许看看自己带来的东西，能让她找到一点真实感和归属感。
她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衣帽间，拖出了那个原主带来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行李箱。她记得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本她带来的、用于打发时间的闲书，或许可以翻翻，平复一下心情。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手指触碰到箱底一个硬硬的角落时，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她放书的地方。她疑惑地摸索着，发现行李箱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拉链似乎有些松动，里面好像塞了东西。
她好奇地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硬物。不是书的大小，倒像是……一个相框或者画框？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剥开绒布——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胡桃木相框，而相框里，并非照片，而是一幅用细腻笔触描绘的、某个经典戏剧角色的黑白速写，线条流畅，神态捕捉精准。更让她震惊的是，画作右下角还有一个苍劲有力的签名——【陆烬寒】！
苏挽棠的手猛地一抖，相框差点脱手。
陆烬寒的画？！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行李箱里？！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秒后，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这不是她的行李箱！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这个黑色的箱子。款式、颜色都和她的很像，但细节……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个箱子的锁扣设计、拉杆的质感……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有微妙的差别！
是了！节目组来接人那天，行李搬运时好像有点混乱……她的箱子和一个类似的黑色箱子放在了一起……工作人员当时还确认了一下……
那个同样用黑色高端行李箱的人……
苏挽棠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衣帽间另一个角落，那里立着另外一个她之前没太在意、以为是备用的行李箱——一个纯黑色、风格冷硬、透着低调奢华的箱子。
她颤抖着手触摸着那个黑色行李箱冰凉的箱体，那触感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如果这个黑色箱子才是她的……那她刚才打开的、放着陆烬寒画作的黑色箱子……
是陆烬寒的？！
她拿错了陆烬寒的行李箱？！而且已经用了好几天？！
那……那她的箱子里……
她的箱子里，放着那本《夏夜焰火：他的独占宣言》（上册）！虽然主角是夏泽和沈黎深，但那毕竟是……毕竟是一本bL小说！封面还是两个男人在烟花下深情对视！
苏挽棠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毯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完了。
彻底完蛋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陆烬寒打开行李箱，在一众私人物品中，发现这么一本“奇书”时的表情——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会出现怎样的震惊、错愕，以及……深沉的厌恶？一个试图用演戏话题接近他的女人，私下里看的却是这种书……这反差足以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一个荒唐的笑话！
这已经不是好感度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把她打入了“虚伪”、“表里不一”、“精神世界不可理喻”的深渊！是比之前任何“刻意”、“浅薄”都更致命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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