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婚变(2/2)
“那么也许,我不该留下。”
烈风猛然转身,眼中翻涌着风暴:“你要走?”
“如果留下意味着我必须磨灭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么是的。”阿月迎上他的目光,“石影说得对,我不该让他们把我磨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包括我?”烈风的声音危险地压低,“我也是那个‘别人’?”
阿月的心狠狠一痛:“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想要的是阿月,还是狼部落未来主母?”
烈风沉默了。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激烈的挣扎。百年责任与真实情感的战争,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就在阿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烈风突然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我想要你。”他的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不是作为主母,不是作为联姻的象征,就是你——那个会在崖上讲故事,会因抓到鱼而开怀大笑,会质疑我、挑战我、看见真实我的阿月。”
阿月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我不知道如何同时拥有你和我的责任。”烈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百年了,阿月。我习惯了为部落而活,习惯了将个人情感置于末位。即使现在……即使现在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要。”
这是烈风最赤裸的坦白。阿月的眼眶湿润了。
“我们可以一起找方法。”她轻声说,反握住他的手,“如果你愿意尝试。”
烈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与期待,看着她毫不退缩的勇气。那一刻,某种百年冰封的东西终于彻底融化。
“我愿意。”他说,声音终于放松,“但我需要时间。婚礼必须举行,否则两个部落的盟约将出现裂痕。但婚礼之后……我们可以重新定义一切。”
“什么意思?”
“意思是,”烈风站起身,恢复了几分首领的威严,但眼中有了新的光芒,“狼部落的下一个百年,不该只是重复过去的百年。也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期更快。
婚礼前一日,按照传统,阿月需在灵巫师的引导下进行婚前净化仪式。然而当阿月来到圣地入口时,却发现等在那里的不是灵巫师,而是礼仪长老和三位年长的女祭司。
“灵巫师昨夜突发急病,无法主持仪式。”礼仪长老面无表情地说,“由我们代为执行。”
阿月心中一紧。灵巫师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倒?且婚前净化仪式向来由灵巫师亲自主持,从未有过替代的先例。
她看向石影,老妇人眼中也满是疑虑。
仪式在圣地外围的祭坛进行。三位女祭司唱诵古老的祷词,礼仪长老则取出一把镶嵌着黑曜石的小刀。
“婚前净化,需取未来主母的一缕头发、三滴血,献祭给部落先祖,以示你与狼部落血脉相连,永世不叛。”
阿月本能地后退一步:“灵巫师从未说过需要血祭。”
“这是古礼。”礼仪长老语气强硬,“灵巫师病重,由我代理圣地事务。请未来主母配合。”
石影突然挡在阿月身前:“这不合规矩!烈风首领知道吗?”
“首领正在与河马部落使者商议明日细节,无暇顾及此处。”礼仪长老眼神冰冷,“未来主母,请伸出手。”
阿月看着那把黑曜石小刀,心中警铃大作。她突然想起灵巫师昨日的话——“她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突”。如果此刻取血,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她直觉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是必要仪式,”阿月冷静地说,“我希望能等到灵巫师康复,或至少得到烈风首领的亲自准许。”
礼仪长老脸色一沉:“你是在质疑长老会的权威?”
“我只是想遵循正确的传统。”阿月不退不让。
气氛骤然紧张。三位女祭司停止唱诵,面面相觑。礼仪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伸手抓向阿月的手腕。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住手!”
灵巫师出现在祭坛入口,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她拄着骨杖,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仪长老,谁允许你代行我的职责?”灵巫师声音冰冷。
“您病了,我——”
“我病了,但还没死。”灵巫师走到祭坛中央,扫了一眼黑曜石小刀,冷笑一声,“婚前净化需要血祭?这是哪门子的古礼?自我成为灵巫师八十年来,从未有过这等规矩!”
礼仪长老脸色铁青:“这是为了确保盟约牢固——”
“盟约的牢固,靠的是信任与诚意,不是几滴血!”灵巫师打断他,转身面对阿月,声音缓和了些,“孩子,你做得对。任何时候,若有人以传统之名行不义之事,你都应该说不。”
阿月松了口气:“谢谢您,灵巫师。”
灵巫师点头,然后转向礼仪长老,声音再次变冷:“从此刻起,直到婚礼结束,圣地一切仪式由我亲自掌管。任何人——包括长老会成员——不得擅自更改仪式内容。明白了吗?”
礼仪长老咬紧牙关,最终低头:“明白了。”
然而他离开前,深深看了阿月一眼,那眼神让阿月不寒而栗。
仪式正常进行,没有血祭,只有简单的祝福与净化。结束后,灵巫师单独留下阿月。
“你今日的表现很好。”灵巫师说,“狼部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长老……并不完全支持这场联姻,更不支持烈风可能因你而生的改变。”
“烈风要改变什么?”阿月问。
灵巫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个会为爱人打破传统的首领,自然会让习惯旧秩序的人感到不安。明日婚礼,务必小心。我会尽量护你周全,但你自己也要警惕。”
婚礼当天清晨,阿月穿上狼部落主母的礼服——一件用白狼皮与银线缝制的长袍,头戴象征河流与风结合的骨制冠冕。石影为她梳妆时,手微微发抖。
“丫头,答应我,”老妇人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按你自己的方式。”
“我会的。”阿月握了握石影的手,然后摸到袖中暗藏的骨匕,心中稍安。
婚礼在圣地中央举行。整个狼部落的人都聚集在此,河马部落的使者也列席观礼。烈风穿着首领的全套礼服,站在祭坛前,背脊挺直如松。
当阿月走向他时,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期待的,好奇的,敌意的,祝福的。她在烈风面前停下,抬头看他。
今天的烈风格外不同。他眼中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专注的、几乎灼热的光芒。那眼神在说:相信我。
灵巫师开始主持仪式,唱诵连接两个部落、两个人的古老誓言。就在她即将宣布二人正式结为夫妻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穿着祭祀服饰的人突然冲进圣地,为首的是礼仪长老和一位阿月从未见过的、脸上画满黑色图腾的老者。
“且慢!”礼仪长老大喊,“这场婚姻,祖先不允!”
全场哗然。烈风脸色骤变:“礼仪长老,你在做什么?”
“首领,请看圣火!”礼仪长老指向祭坛中央永不熄灭的圣火。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本金色的火焰突然转蓝,剧烈跳动,然后猛地窜高,几乎触及圣地顶部的兽骨装饰。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