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琉璃烬·刃终章(1/2)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那座位于日光城东北四十里山麓的别院,空气中隐约浮动着异于塞外风沙的、混合的奇异花香,甜腻而突兀。
别院外围的阴影里,人影绰绰,无声移动。南朝精锐与北戎勇士已在此潜伏,如同耐心的猎手,将这片区域悄然围成铁桶。
沈沐坚持要来。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只有我最了解他可能说什么、做什么,也最能判断他言语中的真伪与意图。”
呼延律与他同行,一路沉默。
此刻,沈沐与呼延律潜伏在别院主屋侧后方的回廊阴影里,与最近的一处窗户仅隔数尺。
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透出的、不同于烛火的、略显朦胧的光亮。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侧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一道身影悄然步入别院。
他换下了所有属于西境王的标识,一身素雅的天青色江南长衫,布料柔软,剪裁合体,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其余披散。
若非那张脸依旧苍白阴郁,眼神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偏执,乍一看,竟像是江南某个书香门第中走出的闲散文士,趁着月色来此山居访友或追忆往昔。
正是崔琰。
他没有丝毫潜逃者的仓皇,步履从容,甚至带着点闲庭信步的意味,径直走向别院深处。
他对这里的路径似乎极为熟悉,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假山石,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琉璃拼接而成的建筑前。
温室。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其轮廓庞大,琉璃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泽。
崔琰推门而入,门内透出的光线瞬间明亮温暖了许多,隐约可见其中葱茏的花木影子。
“他进去了。”呼延律压低声音,肌肉紧绷。
沈沐对呼延律轻声道:“按计划,我先去。你在外警戒,若有异动,或听到我约定的暗号,立刻进来。”
他顿了顿,看向呼延律紧绷的脸,“放心,我不会给他伤害我的机会。你也要……小心。”
呼延律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有动静,我立刻到。”
沈沐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他的步伐平稳,背影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直。
温室的门虚掩着。沈沐推门而入。
温暖湿润、混杂着浓郁花香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门外塞外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
眼前景象,饶是沈沐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微微一滞。
这是一座极尽奢华的琉璃宫殿。
头顶是弧形琉璃穹顶,可望见黯淡星空。四壁皆是巨大琉璃拼接,此刻内里灯火通明,映照出其中堪称奇迹的布景
——完全仿造江南园林的精致格局,小桥流水,假山亭榭,奇花异草竞相开放,许多根本不该在此地此时存活的江南花卉,在这里却娇艳欲滴,显然是耗费巨资、以特殊方法勉强维持出的虚假繁荣。
而最刺眼的,是正对入口的那面巨大琉璃墙。
墙上并非透明,而是用极其精湛的彩绘技法,绘制着一幅幅连贯的场景——江南的烟雨小巷、熟悉的医馆庭院、书房窗下的侧影,
画中的“沈沐”,神情姿态惟妙惟肖,衣着细节都力求还原,仿佛一段被强行剥离、定格、展示的过往。
崔琰就坐在温室中央的亭子里,面前一张紫檀茶案,红泥小炉上铜壶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将沸未沸。
他正在烫洗茶具,动作优雅娴熟,仿佛真的是在等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沐独自走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绽开一个堪称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愉悦的笑容,仿佛欣赏一件如期而至的艺术品。
“沐沐,”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温暖的温室里显得清晰而柔和,“我知道,只有你能找到这里。”
他伸出手,示意周围的一切,“喜欢吗?我按照记忆里你最怀念的江南样式建造、布置。这些花,都是特意从南疆暖谷移来,小心培育。
这面墙上的画……我找了最好的画师,反复修改,力求每一笔都贴近真实。你看,你的过去,我都替你好好收藏着呢。”
他语气中的炫耀与那种扭曲的“深情”毫不掩饰,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沐,期待从他脸上看到震惊、触动、甚至一丝被“打动”的痕迹。
沈沐的目光扫过那些娇艳却透着脆弱的花,扫过墙上那些精美却冰冷的画面,最后落回崔琰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崔琰期待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淡漠,如同医者面对一个症状奇特的病患。
他缓缓走到茶案对面,并未坐下,只是站着,声音平稳无波:“你复刻了景,复刻了画,甚至妄想复刻人心。
但你复刻不出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温度,复刻不出雨中泥土的气息,复刻不出我当时的心情,更复刻不出……此刻站在你面前的、真实的我。”
他微微倾身,直视崔琰眼底:“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投射在这琉璃墙上、这些虚假花卉上的,一个名为‘沈沐’的倒影。
一个完全符合你想象、任由你摆布、不会反抗、不会选择萧玄的完美藏品。你爱的,是你自己的掌控欲和虚荣心。”
崔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沐继续,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宣读判决:“你以为的‘懂得’,是窥探与占有。你以为的‘深情’,是打造囚笼。
你布局西境,算计人心,掠夺城池,折磨萧玄,不是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共享智计’或‘证明你更好’,而是因为你无法忍受这世上有你无法完全掌控、无法变成私有物的东西
——无论是这座城,还是我,还是萧玄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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