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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心照图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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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主帐内。

萧璟立于沙盘主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幻术核心区”的模糊地带,指尖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

“三日试探,折损七百余人,大多并非死于刀剑,而是困于幻象自伤、互戕,或心神崩溃。”

萧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鬼师’之术,惑乱五感,直击人心。强攻,徒添伤亡。”

一位老将忍不住道:“殿下,难道就任由这妖术横亘在前?陛下龙体亟待安养,士气亦不可久拖啊!”

“正是不能久拖,才需另辟蹊径。”萧璟抬眼,目光落向帐帘处,“进来吧。”

帐帘掀起,脱里走了进来。他已换回素净的深色衣衫,脸上泪痕洗净,但眼睑仍有些微肿,透出昨日的惊悸与疲惫。

被这么多高级将领注视着,他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却在触及萧璟沉静的目光时,又强行挺直了背脊。

众将面露诧异。

他们知晓这北戎小王子颇得燕王青眼,常伴左右处理文书,但此等核心军议,让一个少年、且是异族质子参与,前所未有。

“殿下,这是……”另一将领迟疑开口。

“破局之钥,或许在他身上。”

萧璟言简意赅,示意脱里站到沙盘旁,然后指向那片代表幻术区的阴影,“脱里,将你昨日所见,尤其是与记忆不符之处,说与诸位将军听。”

脱里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沙盘,目光渐渐变得专注,仿佛穿透了那些木质模型,看到了真实的荒原与山丘。

“昨日幻象起时,”

他开口,声音起初微哑,却越说越流利,“我所在的观察哨,位于此处矮丘。”他精准地指向沙盘上一个点位,“幻术扭曲了几乎所有景物,但我发现,有几处固定的东西

——一块形如蹲犬的褐色巨石、一丛枯死的沙棘、东南方向的地平线弧度——它们的位置、形态,与我记忆中侦察图所载,存在明确偏差。”

他详细描述了每一处偏差,精确到步数、角度、形状细节,甚至当时光线下的阴影长度差异。

话语条理分明,数据确凿,仿佛昨日那恐怖混乱的幻境,已被他冷静地拆解、分析、归档。

帐内一片寂静。

将领们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异。

他们身经百战,见过记忆力超群的斥候,但能将如此庞杂的地形细节刻入骨髓,并在极端恐惧下保持比对能力的,闻所未闻。

萧璟待脱里说完,才缓缓开口,抛出了他深思一夜的构想:“诸位,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总想‘看破’幻象本身。

但幻象千变万化,人心恐惧各异,如何能破?”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沙盘上:“既然无法相信眼睛,那便相信‘不变’的东西。

幻术可扭曲感知,但能否完美复制这方圆数里内,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道河湾数年乃至数十年来真实存在的、最细微的样貌与位置?”

目光扫过众将震惊的脸,萧璟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再去分辨何为幻象。我们只做一件事——记住‘真实’。”

他转向脱里,眼神是一种全然的托付:“脱里,我要你成为所有人的‘眼睛’与‘记忆’。将日光城外,所有不易改变或变化极缓的地物

——独特的山岩、古树、河曲、废墟——它们的精确位置、形态、特征,乃至在不同时辰、不同天气下的光影变化,尽数刻入脑海,绘制成图。这些,便是我们的‘锚点’。”

他拿起几面代表小队的小旗,插在沙盘不同位置:“作战时,每一支小队只需携带根据你的‘锚点图’制作的简易罗盘与方位指引。

他们无需理解周遭是洪水还是猛兽,只需不断核对:他们看到的‘锚点’,是否还在它应该在的方位?形态是否一致?

如果‘锚点’错了,那说明他们身处幻境,立刻按照地图指示的、‘锚点’的正确方位进行移动和校正。”

“这……”一位将领喃喃道,“如同在茫茫大海上,依靠永不移动的星辰导航?”

“正是此理。”

萧璟颔首,“幻术是海上的迷雾与蜃楼,而‘锚点’,就是我们不会迷失的星辰。脱里的绝对记忆,便是绘制这份‘星图’的唯一可能。”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但这次沉默中涌动着豁然开朗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的惊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脱里身上,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此刻竟承载着扭转整个战局的希望。

“现在,”萧璟对脱里道,“向他们证明,你能做到。”

脱里感到手心沁出薄汗,但他没有退缩。他走到沙盘前,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澄澈的专注。

他没有去看沙盘旁堆积如山的侦察卷宗,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如潺潺流水:

“日光城正西三里,荒河故道转弯处,有一尊天然风蚀岩柱,高约两丈七尺,形似老叟拄杖。岩柱朝东一面,有三道自上而下的竖向裂痕,中间一道在距地五尺处有分岔。

据七份不同斥候于过去两个月的回报,此岩柱位置稳定,形态无变化,但东面裂痕在午后未时左右,因日照角度,阴影会使分岔看起来比实际浅三分。”

“城西北五里,乱石坡顶,有一丛早已枯死的胡杨木,主干两人合抱,虽死犹立。其树冠枝杈分布特异,主要七枝,其中东北向第二枝在三年前的一次大风中折断,断口呈斜刺状,如今已被风沙打磨圆润。此树为方圆五里内最高点,在任何天气下皆可作为远距离方位参照。”

……

他一句接着一句,不止是复述,更是整合、分析、推断。

将不同时期、不同斥候、甚至不同天气条件下记录的零散信息,在他脑海中自动拼接、修正,形成一幅立体、动态、细节饱满到令人发指的全景地图。

他提到某处岩壁的苔藓生长速度推断其阴湿程度,提到某条干涸河床的沙粒粗细变化暗示地下暗流走向,甚至能根据多次报告中描述的同一地物在不同风沙天后的细微积沙变化,反向推测该地常年的风向与风力规律。

这已经超越了“记忆好”的范畴,近乎一种天赋异禀的、与生俱来的空间感知与信息处理能力。

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皆有其固定坐标与运行逻辑,而他,是那个唯一能完全读取这套密码的人。

帐内落针可闻。

将领们最初只是震惊于记忆的精准,到后来已是叹为观止,乃至心生敬畏。

那位最初质疑的老将,此刻胡须微颤,眼中光芒闪烁,忍不住抚掌低叹:“神乎其技……天佑我朝,得此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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