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隆中对：天下三分的蓝图（1/2）

建安十二年孟夏的午后，隆中茅庐的书房里，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竹窗半开，穿堂风卷着院外枇杷树的清甜香气，拂过案上摊开的素绢地图，将边角微微掀起。

诸葛亮指尖沾了点微凉的茶水，正要在“许昌”二字旁落下印记，刘备已亲手将温好的青梅酒斟满青瓷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杯沿碰撞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先生，连日劳烦您为天下事费神，先润润喉。”刘备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恳切，目光落在地图上时，又添了几分化不开的凝重。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掌心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开。

关羽按剑立在门侧，丹凤眼微眯，凝视着地图上交错的山川河流，眉头轻蹙。他一身绿袍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腰间的青龙偃月刀静静垂着，却透着无形的威慑。

张飞则坐在角落的竹凳上，手里攥着粗瓷酒碗，难得地安静。自方才诸葛亮开口谈及天下大势，他就没敢打断半句，只是偶尔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诸葛亮从容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重。

诸葛亮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青梅的酸甜混着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瞬间涤荡了几分倦意。他放下酒杯，羽扇轻抬，指向地图北侧那片最广阔的疆域：“公请看此处。”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据兖州、冀州等九州之地，拥兵数十万，麾下谋士如雨、猛将如云，势力滔天。”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诚不可与争锋。”

指尖顺着蜿蜒的黄河缓缓划过，最终停在江东的地界：“孙权承父兄基业，踞江东六郡，凭借长江天险，易守难攻。且江东百姓归附，贤能之士皆为其所用，根基稳固。”

“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诸葛亮顿了顿，羽扇轻轻叩击掌心，目光落在刘备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

刘备俯身看着地图，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抬手摩挲着地图上“新野”二字，指腹的老茧蹭过细腻的绢布，满是无奈：“先生所言极是。备如今仅有新野弹丸之地，兵力不足三万。”

“北有曹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南下；南有刘表心存猜忌，虽为同宗，却始终提防。前路茫茫，备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去，该如何实现匡扶汉室的夙愿。”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诸葛亮却笑了，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指尖转而指向地图中央的荆州，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公可曾想过，荆州乃是天赐之地，是公成就大业的根基？”

他的指尖在“襄阳”“江陵”两处轻轻一点，语气愈发清晰：“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交通便利，物产丰饶，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刘表病重，缠绵病榻，其子刘琦懦弱无能，刘琮昏庸贪婪，兄弟二人又为继承权明争暗斗。此乃攻取荆州的天赐良机。”

“可刘表与我有同宗之谊，他曾收留我，待我不薄，我怎能趁人之危？”刘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迟疑与抗拒，“夺同宗之地，恐失天下人心，备万万不能为之。”

关羽也走上前一步，抚着长髯附和道：“大哥说得对。兵家之道，以仁为先。夺同宗之地，于理不合，确实会寒了天下贤士与百姓的心。”

“公错矣。”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目光澄澈而坚定，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刘表虽有恩于公，却无匡扶汉室之心，只求偏安一隅。若公不取荆州，他日曹操必定挥师南下。”

“荆州落入曹贼之手，百姓必遭屠戮，汉室江山更无复兴之望。公取荆州，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保全荆州百姓，为了兴复汉室，何来‘趁人之危’之说？”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且亮听闻刘琦素来敬重公，视公为依靠。公可暗中助他稳固地位，待刘表百年之后，以仁德收服荆州民心。届时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取荆州便是顺天应人。”

刘备沉默片刻，眼中的迟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决断。张飞忍不住一拍大腿，粗声粗气道：“军师说得对！曹操那老贼杀了多少百姓，双手沾满鲜血。”

“大哥取荆州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对抗曹贼，这是天大的好事，有啥不对的？俺老张第一个支持！谁要是敢说闲话，俺先跟他理论理论！”

诸葛亮颔首示意，对张飞的耿直颇为赞许。他转动羽扇，继续南指，停在地图最西侧的益州之地：“取荆州之后，公当西进益州，成就鼎足之势。”

“益州险塞，四面环山，沃野千里，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当年汉高祖刘邦便是据此成就帝业。如今益州牧刘璋暗弱无能，无法约束部下，百姓怨声载道。”

“张鲁在北，与刘璋素有嫌隙，时时侵扰。益州百姓思得明主久矣，公若以仁德招抚，施以恩惠，益州贤能之士定会纷纷来投，益州必为公有。”

他抬手将荆州与益州的位置用茶水轻轻连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之势：“如此一来，公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积累实力。”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直取中原腹地；公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夹击曹军。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公者乎？如此，汉室可兴，天下可定！”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瞬间炸响在刘备心中。他只觉得胸中积郁多年的迷雾豁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如醍醐灌顶！备茅塞顿开！”

“只是……备资质愚钝，半生漂泊，毫无建树，恐难当此大任，辜负先生的期望。”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中满是激动与忐忑。

“公不必自谦。”诸葛亮连忙上前扶起他，眼中满是赞许与坚定，“公素有仁德之名，新野百姓有目共睹。您带领百姓挖渠引水，分发粮种，与百姓同甘共苦，深得民心。”

“又能三顾茅庐，礼贤下士，不计身份之殊，这份诚意，天下诸侯无人能及。此乃明主之姿。亮虽不才，愿以残躯相报，助公成就大业，兴复汉室！”

关羽走上前，对着诸葛亮郑重一揖：“军师此计周密详尽，高瞻远瞩，关某佩服。只是联吴抗曹一事，孙权会应允吗？他素来多疑，又坐拥江东富庶之地，未必肯与我军结盟，共抗曹操。”

“孙权虽多疑，却也深知唇亡齿寒之理。”诸葛亮笑着解释，语气从容不迫，“曹操若吞并荆州，下一个目标便是江东。江东虽有长江天险，却也难以独抗曹操百万大军。”

“亮已修书一封，托江东鲁肃转交孙权，信中详述联吴抗曹的利弊，晓以利害。鲁肃素有远见，深知其中轻重，定会劝说孙权与我军结盟。”

他从案上取出一封封好的书信，递到刘备手中：“公可派一得力之人，随鲁肃的使者前往江东，商议结盟事宜。此人需有胆识、善言辞，方能完成重任。”

张飞一听，立刻站起身，拍着胸脯道：“俺去！俺跟孙权那小子好好说说，让他知道联吴抗曹的好处。他要是不答应，俺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俺老张的厉害！”

刘备连忙喝止：“三弟不可鲁莽！江东之行，关乎联盟大业，需凭口舌之利，以理服人，而非匹夫之勇。你这般急躁，只会坏了大事。”

诸葛亮却摆手道：“翼德将军性情刚直，坦率真诚，倒也未必是坏事。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确实需要一位既有胆识又善言辞之人前往。”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亮以为，子龙将军沉稳勇猛，又识大体；孙乾先生能言善辩，深谙外交之道，二人之中任选其一，均可胜任。”

正说着，书童阿斗端着一盘刚切好的青梅走进来，脆生生地说：“先生，皇叔，外面有位姓徐的先生求见，说是从新野连夜赶来的，有紧急要事。”

刘备眼睛一亮，连忙道：“定是元直！快请他进来！”他转头对诸葛亮笑道，“元直与先生乃是旧识，如今有他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徐庶走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衣衫微微汗湿，脸上却带着几分急切。他看到诸葛亮，快步上前，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元直兄，别来无恙？”诸葛亮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徐庶回礼，目光中满是激动：“孔明，你能应允出山，辅佐主公，真是太好了！主公盼你已久，新野百姓也盼你已久！”

徐庶走到地图前，看到诸葛亮标注的战略部署，仔细端详片刻，忍不住赞叹道：“孔明此计，高瞻远瞩，周密详尽，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有你在，主公大业可成！”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情况紧急。如今曹操在许昌厉兵秣马，听闻主公三顾茅庐请你出山，怕你辅佐主公成气候，已派夏侯惇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攻打新野，先锋部队已过博望坡，不日便至！”

刘备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竟来得如此之快！先生，这可如何是好？新野兵力薄弱，恐难抵挡夏侯惇十万大军。”

诸葛亮却神色从容，羽扇轻摇，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主公不必惊慌。夏侯惇有勇无谋，骄傲自大，素来轻视我军。亮早已料到他会来犯，已有破敌之策。”

他指着地图上博望坡的位置，语气笃定：“此处两侧是山，中间是狭长谷地，地势险要，又多芦苇枯草，正是火攻的绝佳之地。我们只需诱敌深入，再以火攻之，定能大败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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