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天机剖白,棋局初现(1/2)
三日之期,最后一日。
混沌神域外围的“迎宾星岛”上,那股刻意维持的热闹与忙碌气氛,终于被一种更加沉凝、更加真实的紧张感所取代。所有已完成最终协调与准备的势力代表,都已收到明确的指令:明日辰时,于神域指定空域集结,逾时不候。整个星岛开始进行最后的物资装船、人员登舰、阵法预热。肃杀之气伴随着引擎的低沉轰鸣与能量回路的嗡鸣,弥漫开来。
听涛轩内,苏铭轩换上了一身从未穿过的、通体玄黑、唯有衣领袖口处用极细的暗金色丝线绣着简约混沌纹路的战袍。战袍款式利落,不见丝毫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深沉如渊、内敛着恐怖力量的压迫感。他立于星辉花海之畔,看似在静望繁花,实则神念早已笼罩整个神域,监控着远征前最后时刻的每一丝细微波动。
忽然,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也没有能量涟漪,甚至连因果线都未曾出现明显的扰动。但就在他身前三尺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自然荡漾开来,一道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眼神却深邃如含星辰生灭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正是天机阁,玄微子。
他依旧是那副说书先生般的打扮,手中甚至依旧杵着那杆写着“天机”二字的古朴幡子。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茶馆里的市井淡泊,也没有了初见时的神秘深邃,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仿佛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苏道友,远征在即,叨扰了。”玄微子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苏铭轩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玄微子身上,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玄微子道友,倒是准时。”他声音平淡,“‘桥在脚下,裂由心生。门启之时,抉择之刻。’‘渊动在即,望桥守心。’……贵阁的提示,一次比一次含糊,也一次比一次……接近核心。不知今日亲至,是又有新的‘提示’,还是终于愿意……聊聊‘真相’?”
他没有质问对方如何突破神域屏障,也没有计较对方的不请自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这些表面形式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意图,是立场,是棋盘对面执子之人的真实目的。
玄微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真诚的无奈:“苏道友快人快语。也罢,事已至此,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我天机阁小家子气了。今日冒昧前来,非为传讯,实为……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谧的听涛轩,又仿佛穿透了建筑,看到了正在各自静室做最后调整的婉儿与夏思凝,最终回到苏铭轩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的眼眸上。
“我天机阁,自太初纪元末年‘观测者’一脉中分离而立,传承至今,已历四纪。”玄微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沧桑感,“吾等之使命,确如当初所言,乃是观测命运长河之变迁,引导关键之‘变数’,以期在注定席卷诸天的‘道寂之劫’中,为这方宇宙、为无量生灵,争得一线并非全然绝望的‘可能’。”
“然而,”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观测者,亦在河中。引导变数,自身又何尝不是变数?我天机阁历代先贤,观纪元生灭,看文明兴衰,见得太多在劫难面前,或因恐惧而疯狂,或因贪婪而堕落,或因绝望而自毁。最终明白,单纯‘观测’与‘微弱引导’,于大势无异于螳臂当车。想要真正影响‘道寂之劫’的结局,需要在劫波真正掀起之前,便着手布局,培养足够强大的‘破局之刃’,并且……确保这柄‘刃’,不会在成型之前,便因各方倾轧或自身迷失而折断。”
苏铭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幽暗微微流转。
“星海纪元,曾是吾等选中的‘希望’之一。”玄微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遗憾,“女帝曦惊才绝艳,星海文明璀璨辉煌,其探究‘起源之秘’、‘超脱之路’的雄心,与吾阁理念不谋而合。故当年,阁中曾暗中给予星海纪元部分关于‘归墟本质’、‘源噬周期性’的警示,以及……关于‘三相密钥’与‘门之真枢’的模糊指向。”
“然而,星海纪元败了。败于叛徒背刺,败于归墟侵蚀,亦败于……对‘超脱’的执念过深,以至于未能及时察觉内部滋生的腐化与绝望。女帝曦最后时刻,以身为炬,封印‘归葬之心’,留下一线传承火种,已是壮烈。吾阁当年,未能阻止,亦无力挽回,只能黯然记录下又一纪元的悲歌,并将目光投向未来。”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铭轩身上:“直到……你的出现。”
“初时,你只是天苍大界一个快速崛起的‘变数’,虽显异常,但诸天万界,妖孽辈出,本不足奇。然你领悟‘混沌’,触及‘空无’,更在冥冥中,与那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斩纪者’气息产生共鸣……尤其是,你身边汇聚了星海女帝的转世灵光。”
玄微子深吸一口气:“那一刻,吾阁古老预言中,那句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判词被再次激活——‘混沌照空无,星泪引归途。斩痕现世日,彼岸或可渡。’”
“你,苏铭轩,便是那判词所指的‘混沌照空无’。婉儿姑娘,便是‘星泪’。而你们将要前往的‘遗弃之地’,正是‘斩痕’所在,亦是‘归途’之始,‘彼岸’之引!”
苏铭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所以,从一开始在茶馆‘偶遇’,引我去星骸海,助婉儿觉醒,让我接触‘空无本源’……都是你们天机阁,按照这所谓的古老预言,在一步步‘培养’和‘引导’我这柄‘破局之刃’?”
“是,也不是。”玄微子坦然承认,却又摇头,“引导是事实。但培养……苏道友未免太小看自己,也太高看我天机阁了。你的道路,你的力量,你的抉择,从来只属于你自己。吾阁所做的,只是在某些关键的路口,将‘路标’指得更清晰一些,将可能存在的‘陷阱’提前警示一二。至于你是否愿意按照路标走,是否有能力避开或踏平陷阱,非吾等所能控制。正如星海纪元,吾等给予了警示,他们却依然走向了覆灭。”
他直视苏铭轩,眼神清澈而复杂:“吾阁对你的期待,并非傀儡,亦非棋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强大的、并且……心中尚存‘守护’之念的‘同行者’与‘破壁者’。因为‘道寂之劫’,非一人一力可抗,它需要汇聚所有不甘寂灭者的意志与力量。而一个绝对冷漠、只求自身超脱的存在,即便再强,于这方宇宙无量生灵而言,亦无意义。”
“同行者?破壁者?”苏铭轩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的讥诮更浓,“说的好听。可你们一次次含糊其辞,躲在幕后观察、引导,甚至利用我清除‘冥骸’、延缓‘寂灭主宰’,难道不是将我也视作你们宏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不过,是一枚比较重要、比较特殊的棋子罢了。”
玄微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观测者……亦是局中人。此乃天机阁历代阁主皆需面对的悖论与痛苦。吾等掌握部分命运轨迹的洞察,却也因此背负着试图改变轨迹所带来的因果与业力。引导你,固然有借你之力应对各方危机、推动局势发展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希望你能走到足够高的位置,看到足够远的风景,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至于为何不将一切和盘托出……”玄微子苦笑更甚,“一则,天机不可尽泄,此为铁律,关乎吾阁存在根基。二则,有些真相,过早知晓,并非幸事,反而可能成为心魔,或招致更早、更猛烈的反噬。三则……苏道友扪心自问,若是在你初出茅庐、尚未有今日实力与心性之时,我便将‘斩纪者’关联、‘遗弃之地’凶险、‘源噬’与‘道寂’真相尽数告知,你会如何?是更坚定,还是可能因恐惧与压力而扭曲,甚至……退缩?”
苏铭轩眼神微动,没有回答。他知道玄微子说的有道理。过早背负超越自身能力范围的秘密与责任,往往不是动力,而是毁灭的引信。
“那么,今日为何又愿意‘交代’了?”苏铭轩问,语气稍缓,但警惕未消。
“因为‘门’将启,‘桥’将现。”玄微子神色肃然,“遗弃之地,是你必须踏上的道路,也是所有因果收束、所有抉择降临的关键节点。在那里,你将直面‘过去身’留下的罪孽与力量,直面‘黯星’叛徒与归墟的阴谋,直面‘源噬’苏醒的前兆,亦将……真正触碰到‘超脱之路’的门槛。”
“吾阁能给予的‘指引’已至尽头。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闯,自己去悟,自己去……斩。”玄微子语气沉重,“今日前来,一是为过往未尽之言稍作弥补,二是……提醒苏道友最后一事。”
他抬手,那杆古朴的幡子无风自动,“天机”二字流淌出朦胧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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