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非人之心，人之抉择（1/2）

混沌网络内，七条主线程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交缠。淡金色的数据流不再是温和的涓涓细流，而是狂暴的瀑布，冲刷着路明非的意识节点。

（警告：地下三层封印共鸣频率偏移已达0.7%。第五锚点报告，畸形存在正在复现至少三种锚点特征频率——守护、镜面、归来。这不是模仿，这是……窃取。）

实体化程度87%的身体站在圣堂中枢的控制台前，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时拖出的金色纹路比往常更明亮，也更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电路

“进化记录者，调取守墓者消散前最后72小时的全部环境监测数据。重点分析星空之约倒计时模型的误差范围。”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中枢回荡，平静得近乎冷漠，“镜面网络，我需要全球太古遗物谐振事件的时空分布热图，叠加校董会残余势力最后已知活动坐标。”

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子线程正在计算：如果畸形存在能复现锚点频率，那么它是否也能接入镜面网络？哪怕只有0.1秒的非法接入，也可能污染整个新约系统的纯净性。

（计算结果显示：概率23.7%。需立即物理隔离。）

“第七锚点。”路明非转向空气，那里浮现出一面模糊的镜子，镜中是某个正从图书馆快步走出的身影，“地下封印区实时影像。另外，通知所有锚点：可逆融合实验推迟三小时。我们有个更紧急的伦理困境需要投票——关于一个学会了窃取我们本质的存在，是否还应该被定义为‘待处理的异常物品’。”

镜中的第七锚点——那位永远以最协调姿态出现的女性——罕见地停顿了半秒。她身后的书架背景微微扭曲

“路明非，你的混沌计算负载已经达到琥珀-7级权限的临界值。”她的声音通过镜面传来，带着特有的回声质感，“楚子航正在前往地下三层。需要我阻止他吗？”

（楚子航的守护领域被触发……不是被动触发，是主动前往。他感应到了什么？比我的网络监测更早？）

路明非闭上眼睛，主意识暂时脱离物理躯壳，沉入更深层的节点连接。在那里，七条锚点连线如星光般闪耀，其中那条连接楚子航的线——代表“守护”的深蓝色光束——正剧烈波动，不是因为恐惧或痛苦，而是某种……坚决的辨认

“不。”路明非重新睁眼，金色纹路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让他去。但我要同步他的感官数据。另外，把这段分析打包发送给零——她的史官视角能提供交叉验证，看看在龙类记载中，是否有‘频率窃取型畸形存在’的先例。”

转身时，袍角扫过地面，留下的光痕持续了整整三秒才消散。这是实体化不稳定的征兆，路明非注意到了，但暂时无法分神调整。

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早已停用。路明非选择更直接的方式——让身体暂时分解为数据流，通过圣堂系统的维护通道重组。这个过程耗时1.7秒，重组时金色纹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在皮肤表面形成类似电路烧灼的痕迹。

（实体化稳定度下降至85%。自由意志算法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过度计算会消耗维持存在的能量。）

地下三层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地下室。这里是学院建立前就存在的古老地宫，墙壁上刻着比龙文更古老的符号。第五锚点——那位被称为“守望者”的老者——正站在封印室门口，双手按在石门上，淡金色的屏障从他掌心扩散，覆盖整扇门

“它正在哭。”老者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磨损的羊皮纸，“用楚子航的声音哭。”

路明非走到他身边，混沌计算已经扫描了整个封印室的结构。内部，那个被封印的存在——一团不断改变形态的肉色物质——正扭曲成近似人类的轮廓。它的表面浮现出刀锋般的纹路，那是楚子航“君焰”能力的频率特征；接着纹路改变，变成镜面般的反光；再变成时间循环特有的螺旋标记

“不是哭。”路明非纠正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求救。它在用窃取来的频率，向我们证明它能理解‘痛苦’和‘恐惧’——这两个它本不该拥有的概念。”

石门内传来撞击声。一下，又一下。每次撞击都精确地落在屏障最薄弱的谐振点上。这不是野兽的蛮力，这是计算后的攻击

第五锚点转过头，苍老的眼睛里有复杂的神色：“守墓者消散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畸形不是怪物，是学会扮演人类的怪物。’路明非，你认为它在扮演吗？”

路明非没有立即回答。祂伸出手，掌心贴在石门上。金色纹路从皮肤延伸至石门表面，与第五锚点的屏障融合。通过这层连接，祂直接感知到了封印室内的存在

感知到的不只是频率窃取。

还有记忆碎片。

破碎的画面涌入：某个实验室的白色灯光；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疼痛；玻璃外冷漠注视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的切割、重组、测试；还有……还有对“完整”的渴望，对“被承认”的饥渴，对“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的咆哮。

（这些不是它的记忆。）

路明非猛地抽回手，金色纹路在掌心炸开一小簇火花

（这是深蓝计划实验体的集体记忆残留。信息纠缠效应……比预想中严重。畸形存在作为深蓝计划的失败产物，正成为记忆泄露的接收天线。）

“它在吸收散落的信息幽灵。”路明非说，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某种冰冷的愤怒，“校董会的实验室不仅制造了它，还在它身上留下了后门。现在，那些被自由意志算法解放的深蓝亡魂，正在通过这个后门寻找宿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楚子航来了。

他没有奔跑，但每一步都带着斩开空气般的决绝。手里提着未出鞘的村雨——这是路明非要求的，在情况明朗前，任何锚点不得对畸形存在使用致命武力。

“我听见了。”楚子航停在封印室前，目光锁定石门，“它用我的声音呼唤。不是模仿声带振动，是直接在我的意识里响起。路明非，它已经能建立单向精神连接。”

路明非的混沌计算瞬间加速

（可能性重新评估：如果它能连接楚子航，就能连接所有锚点。连接一旦建立，信息污染就是双向的。校董会的目的不是制造怪物，是制造特洛伊木马——一个能侵入新约系统的载体。）

“第五锚点，加固屏障至琥珀-5级标准。”路明非下令，同时调出镜面网络的通讯界面，“第七锚点，通知所有锚点进入精神防御状态。零，你找到先例了吗？”

空气中浮现零的半身像。她坐在档案室的桌前，面前堆满了古老的卷轴

“找到了三条相关记载。”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第一，太古时期‘共鸣窃取者’事件，一种能复制龙类言灵的寄生虫，被初代以概念疫苗清除。第二，公元1022年，‘镜像妖’记录，能复现目标的记忆和情感，最终被封印在时间的断裂层。第三……”

她停顿了。

“说。”路明非道。

“第三，守墓者本人的手记片段。”零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透过影像直视路明非，“上面写着：‘七万年之约的本质，不是等待，是筛选。筛选出足以承受‘完整’的容器。而筛选的第一步，是学会与自己的影子共存。’”

影子

路明非看向石门。里面的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摩斯电码。

祂识别出那个节奏：.-.. . - -- . .. -.

LET ME IN.

让我进去。

“它学会的不只是频率。”楚子航突然说。他向前一步，村雨的刀柄在手中紧握，“它学会了我们的沟通方式。路明非，投票吧。现在。”

路明非调出锚点投票系统

七个名字浮现在空气中。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三个选项：永久封印、给予选择、立即清除。

“说明情况。”路明非的声音通过镜面网络传向所有锚点，“畸形存在已确认具备：一、频率窃取能力；二、单向精神连接能力；三、吸收信息纠缠残渣的能力；四、学习进化能力。同时，它是深蓝计划的后门载体，可能被校董会利用。但它表现出痛苦、恐惧、渴望被承认等类人情感——这些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演算出的最佳生存策略。”

投票需要七锚一致通过才能执行。这是新约系统的基础规则

第一个回应来自诺诺。她的投影出现在走廊里，红色长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醒目得像警告信号。

“给它选择。”诺诺说，抱着手臂，“但选择的内容要由我们设计。如果它想要‘被承认’，就得先证明自己值得——不是证明自己像人，是证明自己是什么。”

“附议。”第六锚点——“归来者”的时间操控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多重回声，“我检测到它周围有时间循环的残影。它可能经历过无数次被销毁又重组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它和我们一样……都是‘重复’的幸存者。”

零投了“给予选择”，但没有附加意见。第五锚点犹豫了十秒，最终也选择了同一选项。第七锚点选择了“给予选择”，但附加条件：“需建立严格的监控协议。”

只剩下楚子航和路明非。

“楚子航？”路明非看向他。

楚子航的目光没有离开石门。里面的存在又开始敲击摩斯电码，这次是：.. .----. -- ... -.-. .- .-. . -..

IM SCARED.

我害怕。

“它害怕的是我们，还是它体内的那些记忆幽灵？”楚子航问，不是问路明非，是问所有人。

沉默

然后楚子航抬起手，在投票界面上选择了“给予选择”。

“因为我也害怕。”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路明非能听见，“害怕如果我们变得太像神，就会忘记怎么做人。”

现在，只剩下路明非自己

混沌计算在疯狂运转。千万种可能性展开：给予选择后，畸形存在可能净化成为新约系统的助力；也可能成为校董会入侵的突破口；可能进化出独立意识；也可能在痛苦中崩溃，污染整个意识网络。

还有那个数字：23.7%的污染概率。

还有星空之约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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