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1/2)
当城市中那些活跃的脉动、纷繁的选择、厚重的记忆乃至基础的现实结构都被逐一检视与调和后,一种更为幽微、近乎存在论层面的“稀薄化”现象,开始在城市某些特定的、边缘的、暧昧的夹缝中悄然显现。这一次,异常并非指向某种“过多”或“过强”的扰动,而是恰恰相反——指向“存在感”本身的逐渐“淡化”与“流失”。
最初的线索,并非来自任何仪器读数或集中报告,而是散落在无数个人化、几乎无法验证的细微体验之中。一些人开始注意到,城市中某些原本熟悉却不起眼的角落——比如自家公寓楼后那条鲜少有人走动的窄巷,通勤路上会经过但从未真正留意的一小片街心绿地边缘,儿时玩耍过、如今已半荒废的社区空地一角——似乎在记忆中变得“比平时更加模糊”。当特意去回想或描述时,会发现难以抓住其具体细节,仿佛那些地方在意识中的“印象”正在缓慢褪色。更奇怪的是,当亲身再次造访这些地方时,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或“扁平感”,仿佛眼前所见与内心对该地的“认知”之间,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隔膜,使得那地方显得“不那么真实”,或者“存在感稀薄”。
与此同时,一些城市探索者、摄影师、或是喜欢在非主流区域散步的人,开始零星提及一些难以解释的体验。有人在试图拍摄某条老街背面错综复杂的管线与防火梯时,发现照片中的景物“缺乏立体感”,明明光线充足,却像褪了色的平面贴图。有人在探访一片因产权纠纷而长期闲置、杂草丛生的市区地块时,感到方向感微妙地失灵,明明不大的地方,却仿佛“走不出去”,或者“记不住刚走过的路径”。甚至有人声称,在黄昏时分路过某个两栋高楼之间的狭窄缝隙时,会短暂地“忘记”自己正置身于何地,需要数秒才能回过神来,而那段记忆中的“缝隙体验”异常空洞,缺乏环境应有的声音、气味和触感细节。
这些体验极其个人化、主观,且毫无规律可言,绝大多数人即使有所感受,也只会归咎于自身状态、天气、或单纯的错觉。然而,当圆亚久里在一次独自散步,偶然路过一片位于商业区与老旧住宅区过渡带的小型、无人管理的社区花园时,她的灵神心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那花园不大,有些许长椅、一个干涸的小喷泉、几丛缺乏打理的花木。它显然存在,物理上毫无异常。但在亚久里的感知中,这个地方的“存在密度”似乎异常稀薄。它缺乏大多数地方自然散发的那种、由人类活动、情感记忆、生态互动所共同构成的、无形的“场所氛围”或“地灵”。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城市生活“绕开”的空白点,一个未被充分“命名”和“使用”的缝隙。更关键的是,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本身的“现实稳固性”似乎有些……“松散”?就像一幅画,颜料还在画布上,但粘结剂正在缓慢失效,使得画面有随时可能“剥落”或“淡化”的潜在风险。
“有些地方,似乎正在……被‘遗忘’,不是被人遗忘,而是被‘现实’本身,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稀释着其‘存在’的浓度。” 在学生会室,亚久里向众人描述她的感受,试图寻找准确的词语。
“存在感的稀释?” 菱川六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立刻调出城市地图和相关数据,“这听起来很抽象,但如果从信息论和认知科学的角度,一个地方的‘存在’,确实不仅仅依赖于其物理实体,还依赖于它被观察、被使用、被赋予意义、被纳入认知地图的程度。如果某个地方长期处于‘认知边缘’——不被注意、不被频繁使用、缺乏明确功能或叙事、甚至因其位置或属性而难以被清晰感知——那么它在集体意识中的‘存在权重’就会很低。在现实协调的背景下,这种极低的‘存在权重’,是否可能导致该地点在现实结构层面的‘稳定性’下降?”
“就像一间很少人进入、也没有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在主人的意识中逐渐模糊,最终可能在梦境或记忆里变得难以辨认,甚至‘消失’。” 孤门夜理解了这个比喻,她的界痕能感知空间的“存在强度”,“但这里说的是现实中的地点。如果因为长期缺乏‘关注’、‘使用’或‘意义赋予’,导致其在现实协调的场中‘存在性’变得稀薄、不稳定,那么就可能出现亚久里感受到的那种‘空洞’和‘松散’感,甚至进一步发展,产生那些报告中的认知模糊、方向感失灵、感知扁平化等现象。”
“那些地方,成了城市现实的‘背景噪音’,几乎要融入背景,不再成为清晰的‘图形’。” 剑崎真琴用格式塔心理学的概念说道。
“问题是,如果这种‘稀释’继续下去,会怎样?” 四叶有栖担忧地问,“那些地方会真的……消失吗?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
“可能不会完全物理消失,但可能会变成一种……‘现实薄弱点’或‘认知盲区’,” 菱川六花推测,“在这些地方,物理法则虽然大体维持,但可能会变得不那么‘可靠’——空间感扭曲、时间感异常、记忆难以形成、甚至偶然性概率发生微小畸变。它们可能成为现实结构中的‘弱点’,更容易受到其他形式扰动的侵袭,或者,其不稳定性会像细微的裂纹一样,向周围扩散。”
“我们需要找到这些‘薄暮之地’,” 相田爱做出决定,“了解它们为何变得‘稀薄’,然后设法……增强它们的‘存在感’,不是强行改变其物理状态,而是帮助它们重新获得在城市生态中清晰、稳定的‘位置’和‘意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她们开始系统地寻找和调查这些“存在感稀薄”的潜在区域。凭借圆亚久里的灵神心对“场所存在密度”的敏感,结合菱川六花对城市人流热力、功能使用频率、社交媒体提及度、以及空间认知地图数据的交叉分析,她们很快锁定了一批候选地点。这些地点大多具有一些共同特征:位于功能区过渡带(如商业与住宅区之间、交通干线旁被忽略的狭长绿地)、因历史或规划原因长期闲置或功能暧昧(如废弃多年的小型建筑地基、未明确用途的市政预留地)、因地形或建筑布局形成的难以被有效利用或关注的“负空间”(如高楼间的狭窄风道、高架桥下的阴影区域)、或是曾有过特定用途但已被彻底遗忘、缺乏新叙事填充的地方(如某个早已消失的小型工厂原址,现仅为一片普通空地)。
她们选择了其中几个不同类型、且“稀释”迹象相对明显的地点进行深入探查。
第一个点是位于两条繁忙商业街后方、被背对背的建筑墙体夹出的一条不足三米宽、长约五十米的窄巷。巷子没有正式名称,两端虽有出口,但因其阴暗、无店铺、也非捷径,极少有人穿行,只有一些杂物和涂鸦。白天,这里也光线不足。
踏入窄巷的瞬间,一种异样感便扑面而来。明明身处城市中心,车流人声近在咫尺,但巷内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了,变得遥远而模糊。空气流动滞涩,缺乏户外应有的清新感。墙壁上的涂鸦颜色看起来有些“褪色”,并非物理上的褪色,而是给人一种“不鲜明”、“缺乏存在感”的观感。圆亚久里闭上眼睛,灵神心所感知到的,是这个空间一种近乎“怠惰”的状态。它缺乏明确的方向性,缺乏被“需要”或“使用”的张力,仿佛只是两堵墙之间“恰好”留下的空隙,其存在本身近乎一个“意外”,随时可能被忽略或填平。
“这里几乎没有‘故事’,” 亚久里低语,“没有人特意来这里做什么,没有事件在这里留下强烈的情感印记,甚至连流浪猫都很少在此久留。它就像现实这本书里,一页几乎空白的插页。”
第二个点是一片位于河堤与旧仓库区之间、面积约两个篮球场大小的三角形荒地。土地微微隆起,长满杂草和少量小树,四周被铁丝网简单围起,但多处破损。地图上此处无标识,询问附近居民,也只能得到“好像是市政的地,荒了很多年了,不知道干嘛用”的模糊回答。此地视野开阔,可眺望河景和对岸城市风光,本应有成为休闲空间的潜力,但却奇异地被“闲置”和“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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