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1/2）

养老院的悠长回响安顿之后，大贝町市似乎进入了一段平静期。然而，在现实协调的影响持续渗透的城市里，真正的“平静”或许只是一种假象。这一次，异常的征兆并非来自某个具体地点散发的记忆或情感波动，而是以一种更为隐蔽、更为系统性的方式显现——城市的“节奏”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最初察觉异常的是菱川六花的宏观监测系统。在分析过去两周全市范围内的情感回响、灵性波动、能量流动等综合数据时，她发现了一个难以解释的统计现象：城市不同区域之间的“情感/能量同步率”出现了异常的下降。正常情况下，一座运行良好的城市，其不同区域之间的情感能量虽然各有特点，但会保持一种基本的、动态的平衡和同步，就像身体不同器官遵循着同样的生物钟。然而，近期的数据显示，这种同步性正在减弱，不同区域仿佛正在“各走各的调”，情感能量的高峰和低谷出现时间不再协调，甚至偶尔互相抵消或冲突。

“就像一个乐队的成员开始不按节拍演奏，” 在学生会室，六花将复杂的同步率波形图展示给众人，眉头紧锁，“商业区的‘焦虑-消费’能量高峰，与住宅区的‘放松-家庭’能量波段重叠，导致能量对冲，可能引发区域性的烦躁情绪。学校的‘压力-专注’波段，与附近公园的‘宁静-自然’波段时间错位，让需要放松的学生在错误的时间感受到更强的环境压力。更明显的是，城市几个主要‘情感节点’（如图书馆的宁静、神社的祈愿、商业区的繁忙）之间的能量传递出现了延迟和损耗。”

“这会导致什么后果？” 四叶有栖看着那些互相纠缠、时而冲突的波形线，感到一阵不安。

“短期看，可能只是让人们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心情莫名烦躁’、‘城市氛围有点怪’，” 六花严肃地说，“但长期下去，如果同步率持续恶化，可能导致城市整体情感生态失衡。积极情绪难以传递和共享，负面情绪更容易淤积和扩散。区域间的能量冲突可能引发小范围的社会摩擦或集体情绪波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关键节点之间的连接彻底断裂，甚至可能影响城市基础功能的协调——比如交通、信息流动、公共服务的效率，虽然这听起来很玄学，但在现实协调的背景下，情感能量与物质世界的互动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是什么破坏了这种同步？” 剑崎真琴问，“之前我们处理的都是局部‘热点’，但这次似乎是整个系统的‘协调性’出了问题。”

“可能有一个‘协调中枢’出现了故障，” 孤门夜的界痕对系统性的连接异常格外敏感，她凝视着波形图，仿佛能看到那些无形的连接线正在变得暗淡、扭曲，“城市的情感能量流动，或许依赖于某些天然的或人为的‘节拍器’、‘调谐点’。这些点维持着城市不同部分的基本节奏同步。如果其中一个关键点失效，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天然的调谐点……” 圆亚久里思索着，“日升日落，潮汐，季节更替，这些是自然的节拍。人为的呢？公共钟声？广播？交通信号？重大公共事件的固定时间？”

“或许兼而有之，” 相田爱接话，她回想起最近一些细微的不协调感，“我前几天路过中央公园，觉得那里的午后宁静感比平时短，好像被什么提前切断了。昨天在商店街，明明不是高峰时段，却感觉人特别焦躁。如果城市的‘内在时钟’出了问题，这些主观感觉或许就是征兆。”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失效的‘协调中枢’，或者至少是问题最突出的关键节点，” 菱川六花调出全市地图，将同步率最低的几个区域用红色标出，然后寻找这些区域的几何中心或共同关联点。地图上，红色区域分散，但它们的连线隐约指向城市中心偏西的一个位置——那里是“大贝町中央钟楼”所在地。

中央钟楼是一座拥有近百年历史的砖石建筑，高约五十米，顶部装有四面机械大钟，曾是城市的标准时间来源。虽然如今人们更多地依赖手机和电子设备获取时间，但钟楼依然每天准点鸣响，其悠远的钟声是许多市民熟悉的声音背景。更重要的是，钟楼所在的“时钟广场”，是几条主要商业街和公共交通路线的交汇点，向来被视为城市的“心脏”地带之一。

“钟楼……” 剑崎真琴看着地图，“报时，本身就是一种强力的节奏协调。它的钟声在物理上传递声音，在象征意义上传递‘秩序’和‘共同时间’。如果它出了问题……”

“监测显示，” 六花放大钟楼区域的数据，“时钟广场周边半径五百米范围内，情感能量同步率是全市最低的，而且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停滞’和‘紊乱’并存的模式。另外，有市政维修记录显示，大约十天前，钟楼的机械报时系统曾报告一次‘微小故障’，当时进行了例行检修，声称已修复。但我们的能量数据暗示，问题可能没有完全解决，或者，检修无意中触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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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层的东西？” 四叶有栖问。

“钟楼作为城市的时间象征和地理中心，可能无形中承载了市民对‘秩序’、‘准时’、‘同步’的集体期望和依赖，” 圆亚久里推测，“这些长期积累的集体意识，在现实协调后，可能与钟楼本身、特别是其精密的机械结构产生了某种深层的结合。机械故障，可能不只是齿轮卡住，也可能干扰了这种结合，导致其‘协调’功能出现紊乱，进而影响了以其为中心的周边区域的情感能量同步。”

“也就是说，钟楼不仅报时，还在无意识中‘调谐’着城市的心跳，” 孤门夜总结道，“现在它的‘调音器’坏了，所以城市的‘乐章’开始走调。我们需要修复的，可能不只是机械。”

计划迅速制定。她们需要接近钟楼进行调查。钟楼底层是对公众开放的小型历史展览馆，上层机械室通常不对外开放，但有定期的维护人员出入。她们决定分两步：首先以普通游客身份参观底层展览馆，感受周边氛围，收集初步数据；然后，寻找机会进入上层机械室，进行更直接的探查。菱川六花可以通过学生会渠道，以“工程技术兴趣小组参观城市历史机械”为名，尝试申请进入机械室，但这需要时间。她们决定先进行第一步。

周六上午，她们来到时钟广场。广场上游人如织，喷泉溅起水花，鸽子在地上踱步。中央钟楼巍然矗立，砖石外墙在阳光下显得厚重温暖。顶部的四面大钟指针清晰地指向十点。然而，在光之美少女们的感知中，这里的气氛确实有些异样。

广场上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混乱，不同方向传来的交谈声、音乐声、交通声似乎无法融合成和谐的整体，而是互相撞击。人们脸上的表情也更多样，有的匆忙，有的悠闲，有的焦躁，有的茫然，缺乏一种公共场所常有的、微妙的共同节奏感。更重要的是，她们能感觉到，从钟楼方向散发出的能量场并非稳定、规律的脉动，而是一种微弱的、不协调的震颤，像是一颗心律不齐的心脏。

她们进入钟楼底层的展览馆。馆内陈列着钟楼的历史照片、建筑图纸、旧钟表零件，以及城市时间计量发展史的介绍。游客不多，氛围安静。但孤门夜能感觉到，这种安静之下，隐藏着一种更深的不安——空间的“时间感”在这里有些模糊。明明看着现代展板和灯光，却偶尔会有置身于几十年前的错觉；明明知道现在是上午，却隐约感到一丝黄昏的倦意。时间的层次在这里变得混乱。

“钟楼本身，就像一根巨大的‘时间锚’，” 孤门夜低声对同伴说，“它本应稳固地扎在时间的河流中，为周围提供清晰的参照。但现在，这根锚似乎有些松动，导致附近的时间流（或者说，依附于时间的情感能量流）变得不稳定、不同步。”

“机械故障的影响，透过建筑结构，渗透到了能量层面，” 圆亚久里感知着墙壁和地板传来的微弱震动，“我能‘听’到齿轮的摩擦声，但那声音里夹杂着……困惑？是的，一种机械结构无法理解自身不协调的‘困惑’。这很奇妙，也很麻烦。”

参观完展览馆，她们在广场边的咖啡馆稍作休息，汇总感受。菱川六花的便携设备也记录了钟楼周边异常的能量波动模式，证实了她们的主观感知。

“必须进入机械室，” 相田爱看着钟楼高耸的顶部，“只有直接接触核心机械，我们才能判断问题的本质，是单纯的物理故障，还是物理故障引发了更深层的能量紊乱，或者是某种能量紊乱在先，导致了物理故障。我们需要尽快拿到许可。”

幸运的是，菱川六花的学生会渠道在周日下午传来了好消息：一位负责钟楼维护的老工程师，对“有年轻人对传统机械感兴趣”感到欣慰，同意周一下午闭馆后，带她们小组（不超过六人）进入机械室进行简短参观和讲解。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周一下午四点，钟楼对公众关闭。老工程师石田先生，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底层入口处等待着她们。他热情地带领她们登上狭窄的旋转石梯，前往顶层的机械室。石梯盘旋而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

机械室是一个充满齿轮、连杆、发条和重锤的世界。巨大的主齿轮组缓慢而沉重地转动，带动着复杂的传动系统，最终连接到外部大钟的指针。维护良好的金属部件闪闪发光，但也有不少地方留下了岁月的磨损痕迹。整个空间充满了规律而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咬合声，是机械生命的呼吸。

“看，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石田先生自豪地指着一组精密的擒纵机构，“一百年了，大部分还是原装零件。上周报时系统有点小毛病，一个辅助齿轮的轴衬磨损，导致分针驱动有微小延迟，已经换掉了。现在运行完美。” 他拍了拍旁边一根粗大的黄铜连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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