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2)
夕阳町的告别仪式结束一周后,大贝町似乎恢复了平静。然而,菱川六花的监测网络始终持续运转,警惕着下一个“深层记忆回响热点”的出现。城市在呼吸,在成长,在变化,而那些沉淀在历史角落、日常缝隙中的记忆,仿佛被现实协调和情感疏导网络唤醒,一个个从沉睡中浮现,等待被看见、被倾听、被安放。
但这一次,异常的征兆并非来自古老的神社、即将消失的街区,或承载集体记忆的自然地标。它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大贝町市立美术馆。
异常最初被注意到,是因为一连串离奇的“艺术事故”。
首先是上周末,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色彩的回响”的当代艺术特展,展出六位本地艺术家的新作。展览开幕当天,参观者络绎不绝。然而,在展览进行到第三天,怪事开始发生。
一位中年女画家展出了一幅名为《暮色潮声》的大型油画,描绘黄昏时分海潮拍打礁石的景象,色调以深蓝、紫灰、暗金为主,笔触厚重,充满力量感。然而,多名参观者报告,站在画前凝视超过三分钟后,会感到“潮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听到隐约的海浪声”“甚至感到脚下地面微微摇晃”。起初,美术馆工作人员认为是艺术家的技巧高超,营造了沉浸式体验。但随后,一位有轻度恐水症的参观者在画前突发恐慌,声称“感到溺水般的窒息”,被紧急送医。
同一天,另一位青年雕塑家的装置作品《钢铁的呼吸》也出现异常。这件作品由回收金属零件焊接而成,形似抽象的工业机械,内部装有感应装置,当参观者靠近时,会发出类似蒸汽阀放气的轻微嘶鸣。但当天下午,装置发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导致附近三名参观者耳鸣头痛。工作人员关闭装置电源后,声音仍未停止,直到将作品暂时移入仓库才平息。
接着是第三件作品,一组名为《童年抽屉》的混合媒体作品,由旧玩具、老照片、手写信件等物品拼贴而成。参观者中,有几位老人在这组作品前突然情绪失控,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呆立不动陷入回忆,其中一位甚至喃喃呼唤着已故兄长的名字,而那位兄长的照片并未出现在作品中。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些老人似乎“看到”了作品中并未实际包含的、属于他们个人的记忆影像。
消息很快传到菱川六花耳中。她调取美术馆的监控数据和参观者反馈,发现异常集中在“色彩的回响”特展的几个特定作品周围。情感回响读数在这些作品附近异常升高,且回响带有强烈的“侵入性”和“拟真性”,能够直接引发参观者的感官错觉和情感反应,甚至唤醒个人深层记忆。
“不是艺术品本身的问题,”六花在紧急联络中分析,“这些作品在展览前都经过常规检查,没有异常。是情感回响环境的变化,与艺术品产生了某种……共鸣。艺术品,尤其是优秀的艺术品,往往凝聚了创作者强烈的情感和意图。在普通环境中,这种情感是内敛的,需要通过观赏者的解读和共情来感受。但在当前大贝町高敏感的情感回响环境下,艺术品中凝聚的情感可能被‘活化’,变得具有外显性,甚至能够直接作用于敏感者的感官和心灵。”
“也就是说,”相田爱在自家甜品店的后厨,边整理原料边听通讯,眉头微皱,“艺术品成了情感回响的放大器?”
“更像是共鸣器,”六花修正道,“艺术品本身具有情感密度,而城市中流动的情感回响与这些密度点产生共振,导致艺术品‘活过来’,将其蕴含的情感向外辐射。问题在于,这种辐射目前看来是失控的、无序的,可能对参观者造成身心影响。而且,监测显示,这种异常共鸣正在增强,受影响的作品数量在增加,影响范围在扩大。”
“需要立即干预,”剑崎真琴的声音从道场传来,背景中有竹剑交击的声响,“艺术品的情感辐射如果失控,可能伤害参观者,甚至导致艺术品本身‘变质’——情感扭曲,产生更危险的异变。”
“但方法需要谨慎,”四叶有栖在社区诊所的休息间隙加入讨论,“艺术品的情感是珍贵的创作结晶,不能简单地‘消除’或‘压制’。我们需要理解共鸣的机制,引导其以安全、可控的方式表达,而不是粗暴地切断连接。”
“灵性的角度,”圆亚久里在神社的静室中轻声说,“艺术品是创作者灵魂的延伸,是情感的容器,是美的具现。异常的共鸣,可能是艺术品自身的‘呼救’——它们被置于不适合的环境中,与错误的情感频率共振,导致自身失衡。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调谐’方式。”
孤门夜在城市边界巡逻,她的界痕对空间中的“情感密度异常”格外敏感:“美术馆本身就是一个情感密度很高的空间——无数创作者的激情、无数观赏者的凝视、无数艺术品的沉默低语,积累多年。现实协调后,这个空间的情感回响本就活跃。而当前的特展,作品情感强度高,与空间背景回响相互作用,可能形成了某种‘情感共振场’。我们需要先理解这个场的结构,然后找到不破坏艺术品本身的前提下,稳定共振的方法。”
“所以,我们需要去美术馆,实地探查,”相田爱总结,“了解每件异常作品的情况,与艺术家沟通,理解创作意图,然后找到稳定共鸣的方法。目标是让艺术品的情感以安全的方式与观赏者交流,而不是失控地辐射。”
当天下午,六人以普通参观者的身份前往市立美术馆。“色彩的回响”特展位于美术馆西翼的四个展厅,展出绘画、雕塑、装置、影像等共计三十余件作品。展览主题关注色彩的情感表现力,参展艺术家均为大贝町本地或与本城有深厚渊源的创作者。
进入展厅的瞬间,孤门夜的界痕便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感波动,像无数条不同颜色的丝线交织、缠绕、碰撞。普通参观者只能感受到“浓厚的艺术氛围”,但光之美少女们能清晰感知到,每件作品都是一个情感源点,向外辐射着或强或弱的情感频率,而这些频率之间相互干涉,与空间本身积累的情感回响共振,形成一张复杂的情感网络。
“比预想的更复杂,”菱川六花低声说,她的分析仪隐形眼镜模式正在快速扫描,“整个展厅就像一个情感共鸣腔,作品是振源,参观者是受振体,而空间本身的回响是背景噪声。目前,至少有七个作品处于‘过载共振’状态,辐射强度超出安全阈值三倍以上。”
她们先来到引起恐水症患者恐慌的油画《暮色潮声》前。画面确实极具冲击力:翻滚的深蓝海潮,暗沉天空的紫灰色调,礁石上破碎的金色反光。但站在画前,光之美少女们感受到的不仅是视觉冲击,更是感官的全面入侵。
“潮水声,”四叶有栖闭目倾听,“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共鸣。还有……海水的咸腥味,水雾的湿冷感,脚下礁石的触感……画中的世界正在试图侵入现实。”
“画家的情感太过强烈,”圆亚久里感知着画面中蕴含的灵性波动,“不仅是描绘风景,是在倾注对海洋的敬畏,对自然力量的恐惧,对自身渺小的认知。这种强烈的情感,在共鸣中被放大,开始影响现实。”
剑崎真琴的圣剑在精神层面微微震动,抵御着画面中传来的压迫感:“情感本身无错,但这种强度的直接辐射,会压垮没有准备的观赏者。尤其是有相关创伤记忆的人,会被直接触发。”
相田爱凝视着画面,Rosetta Palette与画作的情感频率产生共鸣。她“看”到的不仅是画面本身,更是画家创作时的状态: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真正的黄昏海边,面对咆哮的大海,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恐惧,但同时又有一种被吞噬的渴望,一种与自然力量融为一体的冲动。这种矛盾的情感被倾注在每一笔油彩中,如今在共鸣中苏醒,成为具有侵蚀性的力量。
“画家在哪里?”相田爱问,“我们需要和创作者本人沟通,了解他创作时的真实意图,才能找到正确的调谐方式。”
六花查询信息:“画家叫雾岛渚,四十二岁,本地人,以海洋题材作品闻名。她性格孤僻,很少公开露面。美术馆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未必愿意接受采访。”
“试试看,”四叶有栖说,“如果创作者理解当前的情况,可能愿意协助。毕竟,这也是她的作品。”
她们接着查看其他异常作品。
《钢铁的呼吸》装置旁已拉起警戒线,禁止靠近。即使站在线外,也能感受到那件金属作品散发的尖锐、躁动、不安的情感频率。那不是机械的冷酷,而是某种被压抑的愤怒、工业的焦灼、消耗的焦虑。青年雕塑家据说深受废弃工厂的启发,试图表现工业文明的“呼吸”,但这种呼吸如今听起来像是“喘息”,甚至“嘶吼”。
《童年抽屉》前仍有参观者驻足,但美术馆已安排工作人员在旁观察,防止意外。光之美少女们靠近时,立刻被混杂的、怀旧的、甜蜜又感伤的情感碎片包围。旧玩具的欢笑,老照片的定格,手写信的真诚,但所有这些美好记忆中,夹杂着时间流逝的悲哀,事物消逝的遗憾,回不去的怅惘。对于有相关个人记忆的参观者,这种混合情感会直接触发深层回忆,导致情绪失控。
此外,还有四件作品也处于过载状态:
一幅名为《怒放》的静物花卉油画,情感辐射是近乎暴烈的生命力和性张力,导致敏感参观者产生心跳加速、面红耳热等生理反应。
一组名为《无声的战场》的战争题材版画,辐射出压抑的恐惧、无声的呐喊、创伤的窒息感,有退役军人家属参观后做噩梦。
一件名为《弦的张力》的弦乐器雕塑,辐射出紧绷的、即将断裂的焦虑感,有音乐家参观者感到手指痉挛。
以及一件名为《镜迷宫》的光影装置,辐射出自我怀疑、身份混淆、现实扭曲的迷惘感,有参观者短暂失去方向感。
“每一件作品的情感都过于强烈,且单一,”菱川六花分析道,“在普通环境中,这种强烈的情感需要观赏者主动解读、共情,是一个缓慢的、有缓冲的过程。但在当前共鸣环境下,情感被直接‘注射’给观赏者,没有缓冲,没有选择。情感强烈的作品成为危险源,情感复杂的作品则可能引发混乱。”
“我们需要和这些艺术家谈谈,”孤门夜感知着不同作品之间的情感干涉,“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理解整个展厅的‘情感共振场’如何形成,如何运作。单个作品的调谐可能不够,必须调整整个场的共振结构。”
她们找到美术馆的策展人,一位名叫佐久间的中年女性,气质干练,但此刻眉头紧锁,显然为连日来的事故焦头烂额。在表明“有特殊方法可能解决当前问题”后(六花用了些技术术语和含糊的“情感环境调节”说辞),佐久间策展人将信将疑,但迫于压力,提供了部分艺术家的联系方式,并允许她们在闭馆后留在展厅内进行“环境检测”。
当天傍晚,闭馆后,空荡的美术馆西翼展厅。白天的喧嚣褪去,灯光调暗,只剩下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和展品的射灯光束。在寂静中,艺术品的情感辐射反而更加清晰,像黑暗中呼吸的活物。
光之美少女们分头行动。菱川六花在展厅各处布置临时传感器,测绘整个空间的“情感共振场”三维图谱。四叶有栖和圆亚久里尝试与几件异常作品进行初步的“情感沟通”,试图理解其核心频率,寻找稳定的方法。剑崎真琴和孤门夜负责警戒,防止情感辐射突然爆发伤害她们。相田爱则作为中枢,以Rosetta Palette协调各方,并尝试与整个展厅的“场”建立联系。
“图谱出来了,”六花将数据投影在空气中,那是一幅复杂的三维能量场图像,不同颜色的光带代表不同作品的情感频率,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中心区域是几处强烈的能量漩涡,“共振场的结构比预想的更不稳定。几个强辐射作品不仅是自身过载,它们的频率还在相互干涉,形成‘共振热点’,这些热点进一步扭曲整个场的结构。而且,场与展厅建筑本身的‘记忆回响’也在共振——这个展厅举办过无数次展览,积累了大量创作者和观赏者的情感残留,这些残留被当前的强共振激活,成为背景噪声,干扰了场的稳定性。”
“《暮色潮声》的核心频率是‘敬畏与恐惧的混合’,”四叶有栖闭目感应着那幅巨大的油画,“画家对海洋的情感是矛盾的:既被其壮美吸引,又畏惧其力量。这种矛盾在画中被统一,但在共鸣中被撕裂,恐惧的部分被放大,导致侵蚀性。”
“《钢铁的呼吸》的核心是‘工业的焦虑’,”圆亚久里站在那件金属装置前,灵神心感知着其中的灵性波动,“雕塑家想表达工业文明的呼吸,但这种呼吸现在是沉重的、污染的、消耗的。作品中凝聚了对环境、对消费主义、对机械文明的焦虑,这种焦虑在共鸣中变成尖锐的嘶鸣。”
“《童年抽屉》的核心是‘甜蜜的哀伤’,”四叶有栖转向那组混合媒体作品,“美好的回忆,但被时间蒙上感伤的薄纱。作品本身是温暖的,但共鸣放大了其中的‘逝去感’,导致敏感者被自身的回忆淹没。”
“其他几件作品也类似,”六花总结,“情感强烈但单一,共鸣放大其负面或压倒性的一面。我们需要调整每件作品的情感输出,但更重要的是调整整个场的共振结构,让不同作品的情感频率能够和谐共存,而不是相互冲突、相互放大。”
“但如何调整?”剑崎真琴问,“我们不能改变艺术品本身,那是艺术家的创作。我们只能调节共鸣的环境。”
“也许,”相田爱若有所思,“我们需要的不是‘压制’共鸣,而是‘引导’共鸣。艺术品的情感应该被感受,但不应该强制灌输。共鸣场应该是一个‘对话的空间’,而不是‘独白的舞台’。观赏者应该能够选择是否深入,以何种程度深入,而不是被强行拉入。”
“建立缓冲层,”孤门夜突然说,她的界痕在感知空间结构方面有独特优势,“在艺术品和观赏者之间,建立一个可调节的‘界面’。这个界面允许情感传递,但控制强度,过滤有害频率,提供缓冲。同时,调整整个场的共振结构,让不同作品的情感频率形成和声,而不是噪音。”
“具体怎么做?”菱川六花快速计算着可能性,“在物理层面,我们可以调整展厅的声学、光学、空间布局来影响情感共振。在能量层面,我们需要用我们的力量,在每件作品周围建立稳定的‘情感滤波器’,并调整整个场的频率结构。”
“但首先,”相田爱说,“我们需要艺术家的理解与许可。改变他们作品的呈现方式,哪怕只是能量层面的调整,也需要他们的认同。否则,我们可能违背了艺术家的创作意图,那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她们决定先联系几位艺术家。菱川六花通过美术馆提供的联系方式,尝试沟通。大多数艺术家起初持怀疑态度,但在听到“您的作品情感过于强烈,在特殊环境共鸣下可能对参观者造成身心影响”的描述,并提及具体案例后,部分人态度松动。
雾岛渚,那位海洋题材画家,在电话中沉默良久,然后说:“我作画时,确实感到恐惧。面对大海,我感到自己的渺小,但又渴望被那种力量吞噬。如果这种情感伤害了他人……我不希望这样。但我也不能接受削弱我的画。你能明白吗?那种矛盾,那种张力,正是我想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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