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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交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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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感应灯洒下柔和的暖光,顾澜侧身让开通道,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规整地放在齐安脚边。动作熟稔自然,仿佛重复过无数次,只是这次的对象是他。

齐安没说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换鞋,直起身,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毛,沉默地走进客厅。

公寓不大,典型的伦敦市中心精装修风格,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整面落地窗外是夜色中朦胧流淌的泰晤士河与碎片大厦的冷冽光影。装修是克制的高级灰调,家具线条简洁,但处处透着昂贵质感。意大利真皮沙发,长毛绒地毯,壁炉是装饰性的,上方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摆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小型抽象雕塑收藏品,空气里有一点点新煮咖啡的余韵。

“都是艺术顾问布置的。”顾澜的声音从厨房岛台那边传来,语气平常得像招呼一个普通访客。“咖啡还是果汁?”

齐安没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她身上。

看着她转身打开双门冰箱,橙黄的光映亮小半张侧脸;看着她取出几个新鲜的橙子,放在流理台上;看着她拿出榨汁器,动作流畅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看着她把橙子对半切开,连皮一起丢进去打碎成汁,几滴飞溅出来,落在纤细的手背上,她只是随意用旁边的亚麻布擦了擦。

许久之后,她将橙汁轻轻放在齐安面前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鲜榨的,就是不知道,你还敢不敢喝我递的水。”

橙汁颜色鲜亮,玻璃杯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齐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甜酸的滋味在口中炸开,带着一点果皮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路冰凉的轨迹。

放下杯子,他抬起眼,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看着她。

她比在京都时更清减了,下颌线愈发清晰,锁骨在羊绒衫的圆领下露出明显的凹陷。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拂在脸颊边。她身上那件宽松的白色羊绒随着坐姿微微下垂,却隐约勾勒出胸前柔软的弧度和不盈一握的腰身曲线。畅,脚上没有穿袜子,赤脚踩在长毛绒的地毯上,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还是那么好看。

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下的淡青色阴影透露出睡眠不足,她坐在那里,背后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整个人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清晰又疏离,遥不可及。

齐安就这么仔细的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个月,而是半辈子。

她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抱起一个柔软的灰色天鹅绒抱枕,蜷缩进沙发角落:“如果你是来感谢我上次在湖区解围的,就不用了。毕竟,我不是为了救你。”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笑意。“我是为了威尔逊先生。”

“我就不能是来找你算账的?”齐安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略显沙哑。

还是那么会狡辩,颠倒黑白,歪理一大堆,偏偏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让人牙根发痒。齐安几乎要被她气笑了,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翻涌上来。“张招娣,或者克里斯塔小姐?在缅甸,你协助陈汉升逃脱,妨碍执法,这笔账,我们还没算清。”

顾澜抿了抿嘴唇,“你能找到这里,应该都查得差不多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陈述,“但我还是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克里斯塔·卡文迪许·本廷克。我还有一个中文名,”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可以叫我,顾澜。”

顾澜。齐安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万云集团曾经的董事长,顾万云,也姓顾,还有那个引起京都一切波澜的起源顾涵……

“你想得没错,”顾澜坦然承认,没有回避他的审视,“我跟顾家确实有关系。顾万云是我的父亲。顾涵,是我的姐姐。”

“你可以理解为,我去京都,伪装成张招娣,卷入那些事……是为了给我姐姐报仇。如果在这期间,我的某些行为对你个人造成了困扰,或者利用了你的职业便利和信任,”她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坦然却疏离,“我向你道歉。”

道歉。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想一笔勾销吗。

齐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捕捉到些许愧疚或者不安。

但是很显然,没有。

“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些?”齐安问,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失望与不甘的逼问。

顾澜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偏了偏头,一缕发丝滑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你还想听什么?”她反问,语气里是真切的疑惑,甚至带着点无辜,“身份,动机,道歉。我认为,这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们之间大部分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她把他们之间经历的那些过往,都归结为误会。

齐安觉得胸腔里那股郁气膨胀得快要炸开。

“我不认为,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巧合。”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探寻答案。

他不是傻子,那天晚上在湖区,顾澜的出现时机太过精准,恰到好处的解围,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根据威尔逊那天晚上的意思,那个红通人员并没有得到英国官方层面的庇护,他更像是利用了某些私人关系暂时藏匿。实在是令人怀疑,是否早就有人安排了一切。甚至说,连他的到来,也是这盘复杂棋局中,早已被计算好的一步?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装饰壁炉里模拟火焰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上方一盏射灯投下温暖的光晕,照在波斯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像纠缠的藤蔓。

沉默在蔓延。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齐安。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清冽的冷香变得清晰可辨,无声地侵袭着的感官:“只有你坐在这里,是我控制不了的巧合。”

这话,等于承认了之前的布局。

齐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沉甸甸地落回原处,带来一阵钝痛。他并不认为这种安排是冲着他个人来的。想起在京都时,顾澜就对威尔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获取关于他的信息。那么,这很可能只是她接近威尔逊的关键一环。而自己,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连接她与威尔逊的一块跳板,一个被她巧妙利用的工具。

他胸口发闷,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黯然和自嘲。原来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不受控制的担忧和寻找,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悸动,在她精心编织的棋局里,都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非要通过我来联系威尔逊先生?”齐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你们都在英国,都在这个圈子里。你直接联系他,不是更加方便?”

顾澜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迷离的灯火,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寂寥。

“我这样的人,找他,从来不会是因为正事。”她转回头,看向齐安,目光平静,却像隔着一层冰,“因为我没资格跟他谈正事,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可供消遣的漂亮摆设。他或许会对我有些兴趣,但不会延伸到真正的合作层面。不会涉及核心的利益交换。我的邀约,只会被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齐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他想起威尔逊提到她时,那种略带轻佻的口吻,想起威尔逊眼中的兴致勃勃。

或许,她是在做戏,是另一种形式的以退为进,用以博取同情,或是降低他的防备,但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黯淡,头发凌乱,他仍旧无法控制地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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