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潮汇流(2/2)
首先,是幽冥道的反应。枯荣谷的动静传开后,不到两个时辰,便有大批幽冥道修士与幽蚀教众汇合,联合黑鸦部、赤岩部的武装力量,对以枯荣谷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区域展开了拉网式搜索。青藤部在西北方向的数个外围暗哨,已有三处失去联络,凶多吉少。
其次,是来自东边的坏消息。云隐通过蜀山在南疆的秘密通讯渠道获悉,幽蚀教似乎已察觉到他们在南疆串联反抗力量的意图,开始对所有可能与他们有过接触的部落和散修进行血腥清洗。黑石部——他们曾救下四名族人的那个小部落——于昨日黄昏遭到突袭,部落被焚毁,族人不知所踪,很可能已被尽数押往万骨窟。
最后,也是最令人不安的——异朽阁在南疆的情报网络,在短短一天内,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暗线被切断或主动失联。对方仿佛突然拥有了某种能精准识别和清除异朽阁暗桩的手段,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东方阁主,你的身份和行动,很可能已经部分暴露。”云隐看着东方彧卿,语气沉重。
东方彧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意料之中。幽冥道能与枯骨老魔合作,背后必然有某种交换——或许是秘法,或许是情报。异朽阁的暗线经营多年,但并非无迹可寻。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扑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的声音平静,但花千骨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与痛心。那些被切断的暗线,都是异朽阁培养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精锐,是他重回阁主之位后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班底。
“黑石部的事……”花千骨声音发紧,“是我不够谨慎。当初救他们时,或许留下了蛛丝马迹……”
“不怪你。”白子画打断她,“即便没有黑石部,以幽冥道的手段,迟早也会顺藤摸瓜。如今不过是提前引爆。”
他看着云隐:“当务之急,是转移。石林迷宫已不安全,青藤部族人、黑石部幸存者(若有)、以及我们救回的那些祭品,必须连夜撤离。此处往北三百里,可有相对安全的退路?”
云隐与岩豹对视一眼,岩豹开口道:“往北……是‘断肠崖’与‘雾锁涧’,地形虽险,但确实有几处隐蔽的山谷,是我部先辈留下的秘密狩猎点,外人不知。只是……那里物资匮乏,难以长期供养这么多人。”
“先活下来,再谈其他。”白子画果断道,“岩豹首领,请你立刻组织族人,收拾必要物资,轻装简行,两个时辰后出发。云隐道长,麻烦你协助他们,并负责队伍在撤离途中的警戒与隐匿阵法。”
云隐郑重领命。
“那截指骨……”岩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虽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但也知道那是幽冥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的东西。
“指骨由我们保管。”白子画没有隐瞒,“这也是敌人的目标。我们会与你们分开行动,引开追兵,为你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岩豹深深看了白子画一眼,没有多说,只是重重抱拳:“保重!”
他转身,快步离去,开始组织撤离。
石林迷宫内,很快忙碌起来。青藤部的族人们虽然惊慌,但训练有素,在岩豹和岩藤长老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拆毁帐篷、掩埋痕迹。获救的祭品们也在其中帮忙,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将青藤部当成了临时的家。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岩豹带着近三百名老弱妇孺,以及仅剩的四十余名战士,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石林迷宫,向着北方的雾锁涧方向转移。云隐随行护送,并约定待安顿好族人后,再设法与白子画等人汇合。
目送着长长的队伍隐没在黑暗中,花千骨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不知道这一别,还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但她知道,他们必须走,而她和师父他们,必须留下来,挡住追兵。
“我们也该出发了。”东方彧卿取出那枚罗盘,指针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缓缓指向西南方——那是蚀魂沼泽的方向,也是危险最浓重的地方。
“去哪里?”杀阡陌问。
“去他们最想不到我们去的地方。”东方彧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幽冥道和幽蚀教倾巢而出,搜捕枯荣谷周边数百里。那么,他们的老巢——万骨窟、阴冥渡、鬼哭岭——必然空虚。我们带着指骨,偏往虎山行。”
“围魏救赵。”白子画微微颔首,“好主意。”
“不只是围魏救赵。”东方彧卿目光深沉,“守井人说,让指骨去‘它该去的地方’。我反复思量,这‘该去的地方’,或许并非某处固定的圣地名山,而是——与冥主遗骸本身产生共鸣、能够干扰甚至逆转枯骨老魔唤醒仪式的地方。最有可能的位置,就在黑渊深处,在遗骸本体附近。”
“你是说,我们要带着指骨,潜入黑渊?”花千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东方彧卿看着她,眼神中没有玩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真正发挥这截指骨的价值——不是作为被争夺的宝物,而是作为刺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白子画沉默片刻,问:“有几成把握?”
“不到三成。”东方彧卿坦诚,“但若不去,一成也没有。”
“三成……”白子画咀嚼着这个数字,然后,他转向杀阡陌,“杀圣君意下如何?”
杀阡陌难得没有露出不耐。他看了看白子画,又看了看花千骨,最后目光落在东方彧卿脸上,停顿良久。
“三成胜算,去闯化神中期坐镇的老巢,还要面对幽冥道的援手以及那不知深浅的‘冥主遗骸’……”他慢悠悠开口,“说实话,本圣君活了几百年,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紫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不过,正因如此,才有点意思。这买卖,本圣君做了。”
白子画点头,没有多余的感谢之言。
他转向花千骨,目光沉静而温和,一如无数个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夜:“千骨,害怕吗?”
花千骨握紧朔月短剑,指骨隔着衣料贴在她的心口,微微发热。她想起古庙高僧千年的坚守,想起守井人一百七十三年的孤独,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孩子、被焚毁的部落、以及无数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她抬起头,迎上师父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怕。”
白子画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就走吧。”
四道身影,如同投向深渊的石子,义无反顾地,朝着蚀魂沼泽更深处、朝着黑暗最浓重的地方,飞遁而去。
在他们身后,石林迷宫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即将迎来又一轮未知的命运。
在他们前方,黑渊如巨兽匍匐,等待着最后的猎手。
南疆的暗潮,正在无数条支流的汇聚中,逐渐汹涌成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