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雾海遗踪(1/2)
离开雾隐荒村已有五日。
师徒二人按照贺骨临终前提供的方位,在茫茫雾海中向西偏北方向穿行。越是深入,雾气越是浓稠粘腻,几乎凝成实质的湿冷棉絮,缠绕在周身。脚下的地貌也变得愈发古怪——坚硬的岩石逐渐被松软、吸饱水分的黑色泥炭替代,空气中腐殖质与硫磺的气味更加刺鼻,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如同金属锈蚀般的甜腥气。
这里已是蚀魂沼泽的东部边缘地带。按照地图与贺骨描述,幽蚀教的另一处次级节点,应该就在这片区域某条隐蔽的地脉支流交汇处。
白子画放慢了速度,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细细扫过下方每一寸土地。不仅要寻找节点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更要警惕无处不在的天然陷阱——看似坚实的泥地可能瞬间塌陷成吞噬一切的泥潭;平静的水洼下或许潜伏着剧毒的瘴疠;扭曲的枯木藤蔓间,有时会飘荡着无形的阴煞蚀魂丝,稍有不慎便会被其缠绕,侵蚀神魂。
花千骨亦步亦趋,星辉之力全力运转,在她眼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种色彩。浓郁的灰黑色蚀雾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惨绿、幽蓝的驳杂能量流,如同污浊河流中的毒液,缓缓流淌、纠缠。地形也非表面所见那般平坦,地下深处,无数或粗或细的、散发着混乱与死寂气息的能量脉络(地脉支流)如同腐烂巨树的根须,盘根错节,有些地方能量淤积,形成危险的“煞眼”,有些地方则空空如也,仿佛被抽干了精髓。
“师父,前方的地脉流向有些异常。”花千骨指着一个方向。在她视界中,大约数里外,数条相对“活跃”的灰黑色地脉支流,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扭曲,向着同一个低洼处汇集,而那汇集点,被一层更浓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所笼罩,即便是星辉视界也难以完全穿透。
白子画凝神感知,点头:“确有异常能量汇聚,且有人为布置的痕迹。小心靠近。”
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融入雾气的影子,悄然向那处低洼地潜去。
越是接近,环境越是诡异。周围的植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紫色,叶片卷曲,表面覆盖着类似霉菌的斑点。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同样呈现灰黑色的骨骸,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骨质酥脆,一触即碎,显然被侵蚀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感,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力气。
他们在一处隆起的、长满黑色苔藓的土坡后停下,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面积不大的环形洼地,直径约三十丈。洼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比雾隐村祭坛更为规整、更为巨大的黑色石质建筑!
这建筑呈六角形,高约三丈,通体由某种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石材垒成,表面雕刻的符文与图案比雾隐村的祭坛繁复精密十倍不止。无数扭曲的线条、怪异的符号、以及大量描绘着痛苦、献祭、侵蚀场景的浮雕,密密麻麻覆盖了建筑的每一寸表面。建筑顶端,并非凹陷的祭坑,而是一个向内倾斜的、如同漏斗般的开口,开口边缘延伸出六条粗大的、同样刻满符文的石槽,如同触手般蔓延向建筑基座周围六个方位,每个方位的地面上,都嵌着一块磨盘大小、散发出淡淡灰白光芒的奇异玉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六角建筑的周围,整齐地跪伏着十二具身披灰色麻衣的“人”!他们低垂着头,双手交叠于胸前,保持着虔诚跪拜的姿态,一动不动。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浓郁的死气与微弱的、被禁锢的魂力波动——这赫然是十二具被特殊处理过的“活尸”或者说是“魂俑”!它们被摆放在特定的位置,似乎组成了某种阵势,与中央建筑和六块玉石隐隐呼应。
而在建筑的正前方,还站着三个人。
两人身着幽蚀教标志性的灰色长袍,袖口绣有代表阵法师的银色扭曲纹路,皆是金丹后期修为,正手持罗盘状的法器,不时调整着地面上几处小型阵旗的位置,显然在维护或调试此处的布置。
第三人,却让白子画和花千骨目光一凝。
此人并未穿灰袍,而是一身色彩斑斓、以深蓝和暗红为主的南疆传统巫师祭服,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脖颈挂着兽牙与骨片串成的项链,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黑色鸦羽的骨杖。观其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而且其能量属性,虽然也带着阴冷,却与幽蚀教那纯粹的混乱死寂略有不同,更偏向于南疆本土巫术的诡谲与自然之力(被扭曲污染的自然)。
“是蛮族巫师!而且是高阶巫师!”花千骨传音道,心中震动。贺骨提过,幽蚀教会拉拢或胁迫一些蛮族巫师合作,但亲眼见到一位元婴期的高阶巫师直接参与节点维护,还是说明了幽蚀教对南疆渗透之深,以及部分蛮族势力与其勾结之紧密。
那巫师此刻正用骨杖点指着中央六角建筑上的某处浮雕,对两名灰袍阵法师说着什么,语气带着不满:
“……此处的‘引煞纹’刻画不够流畅,影响了地脉阴煞之气的导入效率。还有,东南方位的‘安魂玉’(指那些灰白玉石)灵力补充不及时,导致魂俑的稳定性下降。若是因此耽误了尊者的‘地脉共鸣’大计,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名灰袍阵法师连忙躬身道:“赤鸠大巫息怒。前些日子雾隐村那边节点出了点岔子,贺骨坛主至今未归,传讯也未回应,上面抽调了部分人手去查探,这边的人手和资源补给就耽搁了。我们已经紧急从附近备用仓库调运物资,最迟明日就能补充‘安魂玉’的能量。”
被称为赤鸠大巫的蛮族巫师冷哼一声:“雾隐村?哼,贺骨那废物,多半是贪功冒进,或者被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给收拾了。死了也好,省得碍事。但这里的节点不能出问题!这是通往‘黑渊裂隙’方向的关键支点之一,若此处不稳,会影响至少五处次级节点的共鸣强度。你们今夜必须完成所有校准,明日我亲自检查。若是再有疏漏……”他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
“是是是,谨遵大巫之命!”两名阵法师额头见汗,连声应诺。
黑渊裂隙?白子画心中一动。地图骨片上,蚀魂沼泽深处确实标记了一个名为“黑渊”的区域,旁边标注着极度危险。难道那所谓的“上古圣物”,就在黑渊裂隙之中?此处节点竟是通往那里的关键支点?
他悄然释放出一缕更精微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缓缓渗入洼地,避开可能的警戒禁制,仔细探查那六角建筑、魂俑、安魂玉以及整个洼地的布局。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细节。
这六角建筑不仅是一个能量转换与汇聚的节点,其内部似乎还封印、禁锢着什么东西!建筑底部与地脉的连接处,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却充满暴戾与怨恨的灵魂波动,比雾隐村的地煞阴魔更加凝聚、更加古老!
那些魂俑,也并非单纯的装饰或能量引导器。它们每一个内部,都禁锢着一个相对完整、但被强行扭曲、充满痛苦的生魂!这些生魂被特殊手法炼制,与安魂玉连接,一方面为节点提供持续的魂力滋养,另一方面,似乎也构成了一道恶毒的防御或警报机制——若有外力强行破坏节点,这些魂俑中的生魂可能会被引爆,产生强大的灵魂冲击,或者触发某种连锁反应。
而那六块安魂玉,也非寻常玉石。它们散发出的灰白光芒,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与“禁锢”双重属性,既能稳定魂俑和建筑内部的狂暴魂力,又能将周围游离的阴煞怨气聚拢、提纯,导入建筑之中。
整个布置,阴毒、精密、高效,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显然,幽蚀教在此经营已久。
就在白子画暗中探查时,那赤鸠大巫似乎完成了巡视,对两名阵法师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拄着骨杖,向着洼地另一侧的一条隐蔽小径走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两名阵法师恭敬送行,待赤鸠大巫身影消失在浓雾中,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紧张。
“快点干活吧,赤鸠大巫脾气可不好,明日若检查不合格,你我都没好果子吃。”一人叹道。
另一人点头,两人重新投入对节点阵法的调试中。
暗处,白子画心念电转。
赤鸠大巫是元婴初期,且是熟悉本地环境与巫术的地头蛇,若能将他擒下,必能获得比贺骨更多、更核心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黑渊裂隙、上古圣物以及地脉共鸣大阵详细布局的信息!
但此地距离节点太近,一旦动手,极易惊动节点,甚至可能触发魂俑警报,引来更多敌人。需设法将赤鸠大巫引离此处,或创造合适的出手时机。
他看向花千骨,传音迅速交代计划。
花千骨听完,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坚定。她明白自己的任务关键且危险,但相信师父的安排。
约莫一炷香后,赤鸠大巫离开的那条小径方向,约百丈外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能量波动,伴随着几声低沉的、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以及树木轻微折断的声音。
这动静不算大,但在寂静得只有蚀雾流动声的沼泽边缘,显得格外突兀。
洼地中,两名正在调试阵法的灰袍阵法师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方向。
“什么动静?”
“像是……有东西在那边打斗?还是瘴兽发狂?”
“要不要去看看?”
“赤鸠大巫刚走不久,会不会是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