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狐的安魂曲(1/2)
d6设施,b9层 – 高危样本区入口闸门
甜杏仁的气息变得难以忽视。
它不再是核心控制室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飘渺,而是如同粘稠的糖浆,顽固地附着在b9层入口区域的循环空气中。强力过滤系统发出比平时更沉闷的嗡鸣,指示灯闪烁着代表高负荷运转的琥珀色。空气净化效率:92.7%。比标准值低了4.3个百分点。这个微小的数字差,在d6的标准里,已经是警报级别的异常。
白狐站在巨大的“蜂巢”合金闸门前,门体上鲜红的“永久封闭”警示灯如同凝固的血滴。她的虹膜是冰冷的淡蓝,扫描着闸门表面每一个传感器节点、每一道焊缝的实时数据流。
防毒面具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她的面容,隔绝着外界可能存在的致命威胁。然而,那丝甜腻的气息,并非通过呼吸系统,而是如同某种低频的、针对性的化学信号,穿透了她高度敏感的嗅觉感知阵列,直接刺激着她的神经中枢。
诺萨里斯-7。 这个被永久封存在b9-F区的代号,像一枚冰冷的钢钉,钉在d6最深层的耻辱柱上。1992年的惨烈景象——扭曲的尸体、溶解的防护服、绝望的嚎叫——如同被这甜腻气息唤醒的幽灵,瞬间涌入她的核心处理器。那次,她以虹膜深红、防护服破损的代价,强行封闭了地狱之门。代价是永久失去了一部分非必要的仿生组织再生能力,以及VK-1核心长达数月的异常波动。
现在,这地狱的气息,正试图从坟墓中渗出。
尾平衡器的嗡鸣稳定,比常态高出一些,发出一种高频的、近乎无声的“紧张”信号。根部那根黑色缎带静止不动,仿佛也被这肃杀的气氛冻结。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滑动,调取着b9-F区隔离屏障的所有次级监控:压力、温度、辐射、生物活性……一切读数都在理论安全值内。物理屏障完好率:100%。
但这气息从何而来?
她的视线锁定了闸门上方一条不起眼的、通往上层通风管网的检修通道格栅。格栅的固定螺栓……其中一个的应力传感器显示数值有微弱异常波动,周期性与主通风系统的气流脉动吻合。一个微小到足以被常规诊断忽略的读数。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在这甜杏仁气息的背景下,它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
她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响起,冰冷平稳,“重新校准b9-F区隔离屏障所有应力传感器,精度提升。目标:通风检修通道格栅G-9b。执行深度扫描,穿透模式,频率:λ-7波段。”
“命令确认,kohдahт。” 系统提示音回应。几秒钟后,主屏幕上刷新出新的数据流。格栅G-9b的应力波动被放大,清晰地显示出来。同时,λ-7波段的穿透扫描结果叠加在画面上——在格栅后方约十五厘米处,一条本应完全封闭的、用于早期安装遗留的微型线缆管道内壁,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与“诺萨里斯-7”惰性残留物特征光谱高度吻合的有机分子附着!
不是大规模泄露,不是屏障破裂。是渗透。是如同水分子穿过岩石缝隙般缓慢、顽固、几乎无法察觉的分子级渗透。经过三十三年的高压封存和材料老化,那地狱的造物,正以最微小的方式,试图从它的石棺中渗出毒涎。
甜杏仁,是它早期渗透阶段散逸出的、最无害也最具欺骗性的副产品。真正的恐怖,还在后面。
白狐的虹膜深处,那恒定的淡蓝似乎凝结了。她身后的尾平衡器嗡鸣频率骤然提升,发出尖锐但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警示音。她没有下达任何紧急指令。d6的“蜂巢”闸门设计,本就是为应对这种情况——多层冗余,区域隔离。过早的恐慌只会带来混乱。
“激活b9-F区次级隔离协议‘石棺’,提升b9层整体负压梯度,对通风检修通道G-9b及关联管网注入惰性纳米凝胶‘塞壬之泪’,优先级为最高。环境监测系统新增监控目标:甜杏仁气味,关联报警级别:最高。取1992年‘诺萨里斯’事件中所有关于早期气味渗透阶段的记录,进行模式匹配分析。”
一条条指令如同冰冷的锁链,迅速缠绕向那试图挣脱束缚的阴影。d6这座庞大的机器,在她的意志下,开始无声地调整姿态,准备应对这来自最黑暗角落的、悄无声息的侵蚀。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站在巨大的闸门前,像一尊黑色的守护神像。甜杏仁的气息依旧顽固地弥漫着,嘲笑着物理屏障的完美。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冰冷的边缘。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在她核心处理器中闪过:永恒的守望,意味着永恒的威胁。即使是最坚固的石棺,也抵不过时间的腐蚀和造物的狡诈。
L2生命层,“摇篮”幼儿园,隔离缓冲区外
强制启动的“石棺”协议带来了连锁反应。b9层及关联区域的隔离,导致了L2层部分非核心通风支路被临时切断,以建立更绝对的气流屏障。虽然幼儿园本身有独立的生命维持循环,但为了绝对安全,彼得罗夫带领的工程小组正在缓冲区外对幼儿园的独立过滤系统进行最后的加压测试和密封检查。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新密封胶的味道。
瓦莲京娜和其他孩子被暂时安置在活动室最内侧的“安全屋”隔间里,由保育员玛利亚安抚着。孩子们虽然懵懂,但也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少了平日的喧闹。
白狐的身影出现在缓冲区入口。她并非来视察工作,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覆盖全设施的心理状态无声评估,尤其是在压力环境下。她的到来让正在工作的工程师们动作更加一丝不苟,气氛也更显凝重。
彼得罗夫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检测仪,标准敬礼:“kohдahт!L2独立系统加压测试完成,密封性100%,随时可启用最高级内循环。关联通风支路已物理断开。”
白狐微微点头,淡蓝色的虹膜扫过正在工作的工程师们,最后落在安全屋那扇小小的观察窗上。隔着双层玻璃,她能看到瓦莲京娜小小的身影。那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靠近窗户,而是安静地坐在小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具熊,小脸有些苍白,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内置广播系统,也许是玛利亚为了安抚孩子,也许是某个保育员的无心之举,播放起了一首轻柔的童谣。不是《喀秋莎》,而是一首更简单的、关于森林里小动物过家家的儿歌。
轻柔的旋律透过隔音层,微弱地传来。
白狐站在缓冲区外,静静地听着。她的类狐耳几不可察地朝声源方向偏转。尾平衡器的嗡鸣,在高达的警戒频率下,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试图嵌入那童谣的节奏中,形成一丝难以捕捉的谐振。但那高频的紧张基调太过强烈,这微弱的尝试如同投入激流的小石子,瞬间被淹没。
瓦莲京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望向观察窗外那个高挑的黑色身影。隔着距离、玻璃和紧张的气氛,小女孩的目光与指挥官淡蓝色的虹膜短暂交汇。
瓦莲京娜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她只是把小脸埋进玩具熊毛茸茸的身体里,蹭了蹭,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白狐,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模仿着她记忆中,狐狸姐姐对她点头的样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层层屏障。
白狐的身体有了一刹那的凝滞。覆盖在防毒面具下的面容无法窥见,但她那一直处于高度警戒前倾位的类狐耳,极其罕见地、向后微微贴伏了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秒,随即又恢复了标准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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