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灰铁与血(2/2)
老瘸子咧嘴,露出残缺的黄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铁颚去了骨林,一时半会回不来。但聚居地的存粮不多了,‘大沉眠’也快到了。必须有人出去,找吃的,找能用的东西。库克受了伤,其他人……要么没胆,要么没本事。你身手还在,缺的只是力气和一把好点的武器。”
他起身,走到窝棚最里面的角落,挪开几块堆放的兽皮,露出一个用金属板和泥土封住的暗格。他费力地撬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长长的、用某种厚实兽皮紧紧包裹的东西。
兽皮揭开,露出一柄剑。
剑长约三尺,造型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剑身并非金属锻造的光滑一体,而是由一片片大小不一、呈暗灰色的金属薄片,以一种奇特的、仿佛天然生长般的方式叠压、熔接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纹路。剑脊处,镶嵌着一道断续的、颜色略深的暗红色线条,像是干涸的血迹。剑柄由某种黑色硬木缠绕着鞣制过的兽筋制成,尾端镶嵌着一颗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暗蓝色晶石。
整把剑没有任何光华,甚至显得有些“脏”,但却散发着一股沉重、冰冷、内敛的煞气,以及一种与周围虚源环境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林夜在看到这柄剑的刹那,丹田内沉寂的“混沌龙纹剑”雏形,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感应。
“这是……”林夜目光一凝。
“我叫它‘灰血’。”老瘸子抚摸着剑身,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位老友,又像是在看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往,“用二十七块不同品相的‘灰烬铁’和‘血纹铁’残片,加上三滴‘蚀心蜥’的心头血,在‘沉眠地火’的余烬里,锻打了整整四十九天。它不锋利,但足够硬,足够重,能承载虚源,尤其是……杀戮时沾染的虚源和血气,会让它更‘兴奋’,破坏力更强。当然,用久了,人也容易疯。”
他抬头,看着林夜:“这剑,是我年轻时候犯浑做的。后来发现驾驭不了,就封起来了。你身上那股‘终结’的意,或许能压住它的邪性。借你用。条件是,下次外出搜寻,你跟队。找到的物资,分你一成。另外……如果可能,去旧矿道附近看看,确认一下库克说的‘源质金’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消息给我,剑送你,外加……我告诉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可能’。”
离开的“可能”?林夜瞳孔微缩。老瘸子果然知道更多!
“为什么选我?”林夜以意念问。
“因为你快死了,但不想死。因为你身上有这里没有的东西。”老瘸子咧嘴,“也因为,我老了,快死了。有些事,总得试试。这把剑,与其跟我一起烂在这里,不如给你,或许能杀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将“灰血”剑递向林夜。
林夜没有立刻去接。他仔细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煞气与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虚源的暴戾、血气的凶煞、以及金属本身沉重意志的复杂气息。寻常人触碰,恐怕立刻会心神不宁。但他丹田内的“混沌龙纹剑”雏形,那源自“龙鳞金”与混沌道韵的微弱灵性,却对这股煞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亲近”与“渴求”,仿佛遇到了能补全自身的“食物”。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远超预估。粗糙的兽筋缠柄摩擦着掌心。就在他握实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带着凶戾与吞噬欲望的煞气,如同毒蛇般顺着手臂,直冲识海!同时,剑身那暗红色的血线与暗蓝色晶石微微一亮,周围的虚源能量仿佛受到了牵引,朝着剑身缓缓汇聚。
林夜眼神一冷,识海中那点不灭灵光骤然放亮,一股源自混沌道种、虽微弱却至高无上的“寂灭”道韵流淌而出,如同无形屏障,将侵袭而来的煞气瞬间镇压、净化。与此同时,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气血,按照“养气篇”的路线,注入剑柄。
嗡——!
“灰血”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惊醒的嗡鸣。剑身上的暗灰色纹路与血线似乎活了过来,微微流转。那股凶戾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内敛、驯服,乖乖蛰伏在剑身深处,只留下沉重、冰冷与一丝隐隐的渴望。周围的虚源汇聚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老瘸子眼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林夜握剑的手,和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没有发狂,没有不适,甚至……那剑在他手中,似乎比在自己手中时,更加“温顺”?
“好!好!”老瘸子连说两个好字,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能握住它,还能让它‘听话’!看来我没看错人!”
林夜轻轻挥动了一下“灰血”剑。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低沉的风声,略显滞涩,但那股沉重的力量感,却让他心中有底。以此剑的重量和质地,即使不附加灵力,仅凭技巧和肉身力量,也足以对腐爪蜥之流的魔物造成威胁。若能引动其中蕴含的煞气与虚源,威力更增。
“下次外出,是什么时候?”林夜以意念问道。
“明天。‘沉眠时’一过就出发。由疤脸带队,目标是西边的‘碎骨丘’,那边偶尔能挖到些还没完全腐烂的兽骨,也能碰碰运气找点地薯和耐寒苔。”老瘸子说道,“疤脸是铁颚手下的好手,实力不错,就是脾气暴,疑心重。你跟着,少说话,多做事。他会怀疑你,但只要你能杀腐爪蜥,他就会闭嘴。”
林夜点头。他将“灰血”剑归入一个老瘸子提供的、用厚实兽皮简单缝制的剑鞘,背在身后。沉重的感觉压在背上,却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
是夜,林夜没有休息。他盘坐在兽皮上,将“灰血”剑横于膝前,双手虚按剑身。他开始尝试以那缕微弱的、在气血中运转的寂灭道韵,以及神识,缓缓渗透、沟通剑身内部那复杂而暴戾的结构。
他“看”到了。剑身内部,那些叠压熔接的金属薄片之间,并非完全密实,存在着无数细微的、天然的孔洞与纹路,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却与外界虚源隐隐呼应的“脉络”。那道暗红色的血线,则像是一条被封印的、充满凶煞之气的“血管”。尾端的暗蓝色晶石,则是一个微弱的、能吸收、储存并缓慢释放虚源的“节点”。
这是一柄粗犷、野蛮、完全为此地环境而生的“杀器”。它的锻造理念,与玄黄界精雕细琢、追求灵力完美传导的法器截然不同,更注重材质本身的强度、对恶劣环境的耐受,以及对虚源(煞气、血气)的承载与利用。
“或许……可以尝试,以寂灭道韵为引,气血为薪,缓慢淬炼此剑,将其中的凶煞血气进一步提纯、掌控,甚至……尝试将‘噬魂令’吸收转化的‘精纯虚源’,导入剑身……”林夜心中涌现出许多想法。此地资源匮乏,炼器条件简陋,但这柄“灰血”,或许能成为一个试验品,一个让他了解、适应、乃至利用此界“虚源法则”的起点。
他沉下心神,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进行尝试。寂灭道韵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丝丝剔除着剑身脉络中那些过于狂暴、杂乱的凶煞意念。微弱的气血则如同温养的水流,浸润着剑身。丹田内的“噬魂令”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微微散发波动,与剑柄尾端的暗蓝晶石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一夜无话。当“沉眠时”过去,昏暗天光再次恒定地洒落时,林夜缓缓睁眼。膝前的“灰血”剑,似乎并无明显变化,但林夜能感觉到,剑身内部那股凶煞之气,似乎更加“凝聚”和“驯服”了一丝,与自己心神之间的联系,也紧密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他背起剑,走出窝棚。老瘸子已经等在门口,递给他一小块用脏布包着的、硬邦邦的肉干,和半袋浑浊的水。
“活着回来。”老瘸子只说了一句,便转身回了窝棚。
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疤、被称为“疤脸”的壮汉。他身材高大,只比铁颚稍逊,脸上从眉骨到嘴角一道狰狞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他背着一柄门板似的、镶嵌着几颗尖锐兽牙的厚重骨刀,目光锐利地扫过集合的众人,最后落在走来的林夜身上,尤其是他背后那柄用兽皮包裹、只露出剑柄的“灰血”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审视。
“瘸子让你来的?”疤脸声音粗嘎。
林夜点头。
“听库克那废物吹嘘,说你有点本事?”疤脸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林夜,目光在他依旧苍白瘦削、但眼神沉静的脸庞上停留,“我不管瘸子跟你说了什么。跟着我出去,就得听我的。让你冲就冲,让你退就退。敢拖后腿,或者藏着什么歪心思……”他拍了拍腰间的骨刀,意思不言而喻。
林夜再次点头,表情平静。
疤脸皱了皱眉,似乎对林夜这种沉默寡言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没再多说。他一挥手:“出发!目标,碎骨丘!眼睛都放亮点,手脚麻利点!争取在下次沉眠前回来!”
一行人,在疤脸的带领下,默默走出简陋的篱墙,踏入外面那永恒昏暗、危机四伏的荒原。风,带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吹动着众人破烂的衣角。
林夜紧了紧背后的“灰血”剑,目光投向远处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骨骸般嶙峋的“碎骨丘”。狩猎,开始了。而他的目标,不仅是生存物资,更是那可能存在的、能让他在此界站稳脚跟,并通向归途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