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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变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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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唐修远惴惴不安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

丁守拙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半晌才道:“今儿朝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是……下官惶恐。”

“惶恐?”丁守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必说这些。你的考核,本官已定了,中平。往后在衙门里,少说话,多做事,尤其——”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离考功司那些人远点。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下官谨记!绝不敢再给大人添麻烦!”

“麻烦?”丁守拙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如今,已不配给本官添麻烦了。回去吧。记住,低调做人。”

唐修远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值房。

此时的唐府正厅,唐老夫人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尖用力得发白。如今的她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可那双眼睛,看向沈蓉时,却还残留着昔日惯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沈蓉端坐在下首,捧着一盏新沏的茶,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月白色的衣衫上投下菱格的光影。

厅内沉默得压抑。

良久,唐老夫人干咳一声,先开了口,语气是刻意放缓的,却仍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拿捏姿态:“修远这次的事……多亏了你娘家周全。这份情,唐家记着。”

“母亲言重了。”沈蓉放下茶盏,瓷底碰到楠木小几,一声清响,“一家人,谈不上情不情的。老爷好了,唐家才好,这个道理,儿媳一直都懂。”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唐老夫人,

唐老夫人避开目光,声音有点发虚,“如今柳氏也得了教训,关起来了。她生的那个孩子,总归是无辜的,眼看也慢慢长大,也该提前为他考虑和周全,我的意思是,你大嫂娘家那能否可以给孩子身边安排些教养之人?都是自家人嘛。将来孩子有出息了,你也体面。”

沈蓉听了,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悦耳,却让唐老夫人心头陡然一凉。

“母亲,”沈蓉微微偏头,日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逼人,“您说这话,陈郡谢氏何种门第?唐家庶子可是请不动谢氏的人。“

唐老夫人扯出个笑:“蓉儿啊,说到底都是唐家的孩子。你如今掌家,将那孩子记在你名下做个嫡子,对外只说柳氏是乳母……如此,既全了唐家体面,那孩子去谢家读书也名正言顺。你向来大度,定能体谅为娘这片心。”

这话让沈蓉笑得更为明显:“母亲,可就真是老糊涂了,还是……贵人多忘事?”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让老夫人不由自主地想往后缩。

“一个差点连累唐家全族的罪妾,所出的庶子。”沈蓉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陈述最寻常不过的事实,“母亲您倒好,还想着给他‘体面’,找‘倚仗’?”

她弯下腰,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母亲,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柳氏生产时,您可是打着李代桃僵的主意了,需不需要儿媳,帮您回忆回忆?”

唐老夫人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您是不是也忘了,这些年,您明里暗里,嫌儿媳只是个‘庶女’,嫌儿媳容貌‘普通’,上不得台面,不堪为唐家妇?”沈蓉直起身,唇边泛起冷笑,“可如今,撑住唐家门楣,保住您儿子官位,让您还能坐在这太师椅上捻佛珠的,偏偏就是这个您瞧不上的庶女。”

她略作停顿,看向唐老夫人:“母亲,您如今可看清了?到头来,不是我这庶女配不上唐家,是你们唐家高攀了我。”

随即,她稍带些俏皮的语气道:“更别忘了,我沈家的大小姐是当朝昭贵妃,所出的六阿哥是皇上亲自教养的皇子。往后,该如何掂量,母亲心里该有杆新秤了。”

“你……你……”唐老夫人指着她,手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母亲,”沈蓉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可那温和底下,是淬了毒的刀子,“往后,府里的事,不劳您费心了。您哪,就安安生生地颐养天年。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

她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内院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意味:“尤其是,得多求菩萨保佑您的嫡孙,我的儿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顺顺当当地长大。”

她重新看向面无人色的唐老夫人,唇角微扬:“那柳氏生的孩子,只要他安分守己,唐家自然不会短了他一份寻常公子的用度。但若有人想借他生事,或是对我儿子有半分不利的念头……那便是动摇唐家根基。届时,莫说一个孩子,便是纵容此事的人,唐家也容不得。母亲,您说是吗?“

唐老夫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太师椅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姿态优雅、笑容得体的儿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沈蓉欣赏够了她的狼狈,这才从容地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母亲若没有别的吩咐,儿媳就先告退了。厨房炖着您爱吃的川贝雪梨,一会儿让丫鬟给您送来,润润肺,也……静静心。”

说完,她不再看老夫人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正厅。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

“嗬……嗬……”唐老夫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她终于明白,这个家,从里到外,从今往后,都再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不仅没有,她余生的安宁,她仅存的那点念想,都捏在了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庶女”手里。

她甚至,连恨都不敢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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