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语惊澜(2/2)
“线索指向当年云氏是从乌拉那拉氏府上抱出。”皇上缓缓道,目光紧锁着太后的反应,“但费扬古之妻当年只诞下一女,并非双胎,府医亦可作证。”
太后眉头微蹙,放下茶盏:“此事哀家倒也记得。如此说来,那云氏与纯元相貌相似,竟是巧合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巧合?”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世上当真会有如此相像的巧合?儿子倒想起另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疑:“皇额娘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一个抱养出去的云氏,能长得与纯元那般酷似?反而纯元的亲妹妹,宜修,与纯元毫无相似之处?”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此言何意?姐妹之间容貌有异,也是常事。”
“是么?”皇上目光如炬。
太后猛地抬眼,与皇上的视线撞个正着。母子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某种呼之欲出的猜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皇上!你莫非是在怀疑宜修的身份?简直荒谬!”
皇上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依旧步步紧逼:“儿子并非存心疑她,可这容貌之差,绝非一句‘常事’便可揭过。皇额娘,前朝‘李代桃僵’之祸,殷鉴未远!朕清理此案时,便觉其手段之深,思之令人后怕。若……若这等伎俩并非止于前朝,而是根植于儿子枕边呢?”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若宜修身份无疑,那便是当年乌拉那拉府中,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看着太后骤变的脸色,一字一句道:“儿子已下令,明日宣乌拉那拉·费扬古及其妻觉罗氏入宫,到寿康宫问话。届时,也叫上皇后一同前来。有些事情,总该当面弄清楚才好。”
太后闻言,胸口微微起伏,握着茶盏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半晌,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靠回引枕,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与难以言说的复杂:
“皇上……你……你真是……罢了,罢了!既然你已决意要查,那便查吧!只是……莫要后悔!”
皇上起身,恭敬行礼:“儿子告退。皇额娘早些安歇。”
转身离开寿康宫时,皇上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坚定,唯有袖中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一场关乎血脉、身份与旧年隐秘的风暴,正悄然在这宫墙之内凝聚。
与此同时,永寿宫内烛火温馨。
沈眉庄端着一盏新沏的雪顶含翠,轻轻放在安陵容手边的炕几上。安陵容正低头绣着一个精致的香囊,针脚细密,是给六阿哥准备的。
“还在忙这个?仔细伤了眼睛。”沈眉庄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温柔。
安陵容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笑道:“不妨事,就差几针了。”
沈眉庄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似是不经意般轻声道:“皇上明日宣了乌拉那拉·费扬古及其妻觉罗氏入宫觐见。”
安陵容执针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一切果然如娘娘所料,分毫不差。”
沈眉庄却并未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安陵容执着绣绷的手上,温然道:“陵容,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从不忌惮有皇子的妃嫔,尤其是你。”
她目光诚挚,语气柔和却坚定:“你我既已并肩,若再听你唤一声‘娘娘’,反倒生分了。还是叫我眉姐姐吧,我听着心安。”
安陵容闻言,指尖微微一颤,眼底似有水光轻掠,随即化作一片融融的暖意。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声称呼已自然而然地唤出了口:“是,眉姐姐。”
沈眉庄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这才续上先前的话头:“敦亲王能找到那位关键的老妈子和府医,多亏了你弟弟凌远在都察院的同僚暗中使力,线索给得恰到好处。”她轻轻吹了吹茶盏中氤氲的热气,“如今网已撒下,鱼儿也惊了,就看明日。”
安陵容将最后一针收尾,剪断丝线,将香囊置于一旁,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眉姐姐放心,皇后那边该知道的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思量与成竹在胸的沉静。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