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莞莞类卿(2/2)
皇上心头那根弦到底还是被拨动了,他烦躁地挥挥手:“让她进来!”
甄嬛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殿内,发髻微乱,泪痕满面,一进来便伏地痛哭:“皇上!臣妾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皇上明察,还臣妾父亲一个清白啊皇上!”
若她只是哭泣,皇上或许还有几分怜惜。可她口口声声为甄远道喊冤,瞬间点燃了皇上因潜蛟卫而起的疑惧与对甄家“窥探朝政”的滔天怒火。
“清白?”皇上猛地站起身,抓起龙案上几封奏折,狠狠摔在甄嬛面前,“你自己看!结党营私,窥探机要,这就是你父亲干的好事!朕未将你一同治罪,已是格外开恩,你不知感恩,还敢来替他喊冤?!”
他的怒斥如同冰雹砸下。甄嬛被吼得懵住,抬头间,目光不经意扫过龙案上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那熟悉的“吾妻宛宛”,以及那四个刺心刮骨的字——“莞莞类卿”。
那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瞬间捅穿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那是她构筑了多年的、关于爱情与未来的全部信仰。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她以为独一无二的恩宠,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情时刻,不过是因为……她像另一个女人。
原来后宫之中,连同她自己,都不过是……一个精心培养的替身。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她,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连跪都跪不住,瘫软在地。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他夫妻相称的帝王,眼神从哀恸、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间溢出,起初是压抑的,随即变得凄厉而悲凉,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笑出来:“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
皇上见她不仅不思悔改,反而说出这等“不懂事”的怨怼之语,更是怒不可遏:“放肆!朕看你是昏了头了!去佛堂好好静心思过,想明白了再出来!”
“思过?”甄嬛喃喃道,随即,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心头,她挺直了背脊,尽管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臣妾德行有亏,不堪伴驾。自请离宫,前往甘露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此生不再回宫。望皇上恩准!”
皇上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赌气,想也不想便冷声道:“好!好!朕准了!”
“皇上!”甄嬛心头一紧,猛地想起胧月,“那胧月……”
“胧月公主,朕自会交由……”皇上话未说完。
甄嬛立刻叩首打断:“皇上!胧月年幼,求皇上看在臣妾往日侍奉的情分上,华贵妃!昭妃娘娘处……臣妾亦不敢高攀。”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唯一能想到的、对胧月最好的去处,“端妃娘娘性情温和,且对胧月一向慈爱,求皇上将胧月交由端妃娘娘抚养!”
端妃……皇上听到这个名字,眼前蓦然闪过许多年前,那碗由他示意、经由端妃之手送去的安胎药……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攫住了他。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挥了挥手,带着一种混杂着恼怒与疲惫的妥协:“罢了。苏培盛,传朕旨意,胧月公主,即日起交由端妃抚养。”
“臣妾……谢皇上隆恩。”甄嬛深深地叩下头去,最后一次,以妃嫔的身份。
当她再抬起头时,满脸挂着泪痕,但眼中已无泪,也无光,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她缓缓起身,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曾经承载了她所有少女梦幻与情爱痴缠的养心殿。
苏培盛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叹息,暗自盘算着得尽快找个稳妥的机会,给槿汐递个话——莫要跟着去甘露寺。
殿外,冷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甄家大厦倾颓,而莞嫔娘娘的爱情,也在这一天,彻底梦碎,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