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筑巢(2/2)
那宫女皮笑肉不笑:“小主言重了,实在是各宫主子都有需求,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这时,外头传来小太监刻意拔高的声音:“丽嫔娘娘赏妙音娘子苏绣两匹——”声音清晰地传进内殿,如同耳光扇在富察贵人脸上。她想起自己失宠前,何曾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迁入西配殿的余莺儿日日高歌,吵得后宫不宁,同处延禧宫的她感受更甚,宛如魔音穿耳。
更让她心惊的是腹痛愈发频繁。太医来得越来越晚,请脉也愈发敷衍。“贵人胎像本就不稳,需静心养着,切忌忧思过度。”话是没错,可这宫里的冷眼和克扣,如何让她不忧思?
这日,曹贵人前来“探病”,拿着给温宜新做的小衣,笑语盈盈:“妹妹瞧着富察姐姐这气色,倒是比前几日……唉,姐姐莫怪妹妹多嘴,这女人怀孕啊,最忌心思郁结。姐姐如今虽暂时委屈,但龙胎要紧,万想开些才是。”字字句句状似关心,却如针般扎在富察贵人心上。
她走后,富察贵人只觉得下腹坠痛更甚,竟又见了红。宫人们慌乱请医,眼神交换间却满是麻木与算计。
景仁宫的内殿,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在窗下的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午后的光影透过窗棂,在她雍容的袍服上投下斑驳,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底。
剪秋脚步无声地走近,垂首低语,将永寿宫的固若金汤、太后的频频关切、乃至沈眉庄与安陵容闭门不出却恩宠不断的现状,一一清晰道来。
皇后静静地听着,指尖那枚赤金镶嵌翡翠的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椅臂,发出极轻的“哒、哒”声。良久,她嘴角缓缓扯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目光更冷。
“永寿宫……如今倒真成了铁板一块。”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浸骨的凉意,“太后亲自盯着,沈眉庄自己也警醒。安陵容么,更是亦步亦趋,唯她马首是瞻。”她微微侧首,“好啊,既然她们把门关得这样紧,让咱们无处下手,那便……等着。”
剪秋屏息凝神。
皇后拨弄护甲的动作停下,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等着。等到瓜熟蒂落,生产之时,那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她抬起眼,看向剪秋,眸中寒光凛冽,“若能趁着那盆血水,一并料理干净了,自是上上大吉。”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残忍的权衡:“若不能……折掉一两个,也是去了心腹大患。”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沈眉庄,和她肚子里那个……绝不可留。”
“奴婢明白。”剪秋心领神会。
“富察贵人,”皇后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自作自受的蠢货。失了圣心,又成了六宫的笑柄,内务府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还有太医院那些见风使舵的,自然会‘好好’伺候她,用不着咱们脏了自己的手。”
“只是,娘娘,”剪秋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永寿宫那边,沈眉庄和安陵容生产时用的产婆、乳母,乃至近身伺候的宫女,都需得是绝对可靠的人才行。咱们的人……”
“想办法。”皇后打断她,语气森然,不容置疑,“铁桶也有缝隙。她们总要用人,宫里年年都有新人进来,总有法子塞进去。不必都用咱们自己的人,”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阴狠的光,“曹琴默不是正借着丽嫔那个蠢货的名头在活动么?丽嫔自己怕也坐不住。还有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心里却未必甘心的……正好,借她们的力,浑水才好摸鱼。”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看似祥和的宫墙殿宇,一字一句地命令:“永寿宫、延禧宫,但凡是她们可能用到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总要备下几手,才不致于……措手不及。”
“是。”
皇后抚摸着皇上年少时送她的玉环,喃喃道:“皇上啊,你可还记得咱们的大阿哥?后宫怎么有这么多的孩子啊……孩子多了,您还记得住弘晖吗?”
剪秋心疼地看向皇后,默默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