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女尊世界——谢知非番外(漱石心音)(2/2)
“回陛下,正要歇下。”谢知非垂眸应答,声音平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在她踏入这方她亲手为他扩展的天地时,那颗素来平静的心,跳动的节奏便乱了。
她说是“路过”,可他这漱石轩位置并非通往任何主殿的必经之路。
凤瑾宸乖巧地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了父母。
琴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月光流淌。凤昭阳走到琴案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
“这轩馆改建后,景致更佳,琴音想必也更显清越了。”她侧首看他,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今日,可愿为朕再弹一曲?”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基于懂得的邀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帝王的疲惫,以及对她亲手打造的、可在此人身边寻得片刻安宁的笃定。
谢知非的心被轻轻触动。他沉默片刻,终是走到琴案后坐下。
他没有问她想听什么,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与她相关的画面——尤其是她为他保留并扩展这方天地的心意——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专注。
指尖落下,琴音流淌而出。并非《幽谷听泉》的空灵,也非《高山流水》的知音之谊,而是一曲他自己谱就的《月下竹》。
曲调初起,清冷孤高,如同漱石轩永恒的月色与竹影;渐入中段,节奏舒缓,隐隐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羁绊与一种被妥善安放的归属感,仿佛冰层之下有温泉涌动;至尾声,复归宁静。
但那宁静之中,却已不再是最初的寂寥,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居于安心之处的、静谧的圆满。
他未曾言说,却将所有的改变、所有的触动、所有深藏于冰冷外表下因她那份独特纵容而生出的情愫都融入了这曲中。
这是他唯一擅长的、表达内心的方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月光中渐渐消散。
谢知非双手轻轻按在微颤的弦上,平息着内心的波澜,这才抬眸看向凤昭阳。
她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他清冷的外壳,直抵那曲中深意,包括那份因她扩展庭院而更显安然的归属。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月色更柔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知非,你的琴,总能令朕忘俗,亦让朕觉得,当日保留并扩建此地,是值得的。”
这句赞誉与肯定,远比任何赏赐都更重。它意味着,她不仅听懂了琴音,更看懂了她那份心意在他身上产生的变化。
谢知非的心猛地一缩,一种被全然理解、被珍视以待的震动与难以言喻的情感汹涌而来,几乎要冲垮他惯常的冷静。
他倏然起身,撩袍便欲跪下行大礼,却被凤昭阳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手臂。
“不必。”她的手掌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他清隽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朕明白。这漱石轩,与你,很好。”
只这寥寥数语,便让谢知非所有强撑的防线彻底溃散。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喉头滚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动,有释然,更有一种深埋的、因她这份“懂得”而彻底扎根的依赖与眷恋。
凤昭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松开了手。“夜深了,安置吧。”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朕改日再来看你和玥儿。”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般悄然。
谢知非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琴音已歇,月光满室。手臂上那短暂的温暖触感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朕明白”与“很好”。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沐浴在清辉下的湘妃竹与老梅。
竹仍是那竹,月仍是那月,可这漱石轩,因她的心意,已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安心立命之所。
他曾以为心若磐石,无转移。却不知,磐石虽冷,亦能被涓流滴穿。
她便是那涓流,不急不缓,却持之以恒。不仅滴穿坚冰,更为他开辟了一片更广阔的、可容纳他所有孤僻与执拗的天地。
这漱石之心,原非无情,只是等待着能读懂其上山川纹理、听懂其下深潭微澜,并愿为之保留乃至扩展一方水土的知音。
而今,知音已至,心弦已动,天地已宽。往后岁月,这清冷琴音,便只在这漱石轩中,为一人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