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刘胖子的家常菜（2/2）

刘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了筷子，闭上了眼睛，那只沾着红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脸上的表情因为全神贯注的“内视”和“回忆”而显得有些狰狞。那道疤痕在屏幕幽光和火锅热气的映照下，微微抽动。

安全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火锅“咕嘟”的声音和设备运行的微鸣。孙阳和振宇，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刘胖子身上。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刘胖子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那种亢奋的光芒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确信的凝重。

“七成。” 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因为刚才的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至少七成把握。那种‘质感’、‘调调’，太像了。就像你听惯了某个人的脚步声，哪怕他这次走得特别轻、特别慢，你隔着门、隔着墙，也能模糊地感觉到，是‘他’来了。骊山然强度、清晰度天差地别，但‘内核’的那种……‘脏’、‘冷’、‘老’，还有那种被强行‘钉’在这片土地里、但又无时无刻不在试图‘蠕动’、‘呼吸’的‘别扭’劲儿，还有刚才那种‘粘’的‘前戏’感……像，真他妈的像。我赌七成，它们是一根藤上、隔着不同距离长的、两个‘歪瓜裂枣’。”

“七成……” 林夏在通讯器那头重复了一遍，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她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够了。这个概率，加上我们更新的模型和孙阳传回的外围监测数据，足以让我们将下一次的行动准备等级，从‘b+’提升到‘A-’。胖子，继续盯紧骊山这边，任何‘前兆’的细微变化，哪怕你觉得是错觉，也要立刻记录、报告。孙阳，振宇，” 她的声音转向了安全屋内的两人，“‘归墟之门’山谷外围的监控网络已经基本完成，但根据胖子的新发现，我们需要在接下来几天，对网络进行一轮‘压力测试’和灵敏度微调，重点捕捉那种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与骊山‘前兆’同源的‘地脉涟漪’。另外，韩亮那边……”

“他应该快回来了。” 孙阳接口道，声音平静，“约定的时间就是这两天。他‘归隐’了一个月，希望……”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期待。

“希望他能带回点有用的‘干货’。” 刘胖子嘟囔着，又拿起筷子，在已经略显浑浊的红油锅里捞了捞，似乎没找到什么特别想吃的，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了，“妈的，这‘盯梢’的活儿，比打架还累心。胖爷我这几天，感觉脑仁儿都快被那些‘脉’啊、‘波’啊的，给腌入味了。也就这口火锅，还能提醒我，自己还是个要吃五谷杂粮、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这话，说得半是抱怨，半是自嘲，但听在孙阳和振宇耳中，却别有一番沉重。他们都知道，刘胖子这一个月，承受着怎样的精神压力和痛苦。他必须时刻保持那种对“异常”的、如同裸露神经般的敏感“感应”，去捕捉那些常人、甚至精密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征兆”和“变化”。这种状态，对精神的损耗是巨大的，无异于一种持续的、缓慢的酷刑。眼前这锅沸腾的、辛辣的、充满了最原始生命欲望和感官刺激的红油火锅，或许，真的是他在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非人的“守夜”工作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人”的“锚点”和“充电器”。

“胖子，” 孙阳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锅里所剩不多的食材和那依旧翻滚、但颜色已经变得深暗的红油汤底，沉默了一下，说，“下次，想吃点什么别的？振宇上次出去，好像弄到点不错的羊肉，说是草原上直接冷链过来的，很新鲜。还有，林夏那边，好像有渠道能搞到点……呃，瑞士的巧克力？据说能缓解神经紧张。”

刘胖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阳那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默默放下水杯、也正看着他的振宇，那张因为长期痛苦和疲惫而显得有些麻木和扭曲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但似乎带着一点点真实温度的、极其短暂的笑容。

“行啊……” 他吸了吸鼻子，不知是被火锅的辣气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声音有点闷，“羊肉……好，涮羊肉也行。巧克力……算了，那玩意儿甜了吧唧的，齁得慌。有……有酒吗？不要洋的，就咱北方的烧刀子，或者二锅头，来点，劲儿大，暖身子，也……壮胆。”

他说着“壮胆”，但谁都知道，刘胖子需要的，或许不是“胆”，而是一种更实在的、能短暂麻痹那过于敏感的神经、让他能在这无边的压力和黑暗中，勉强“睡”上一会儿的、“人”的慰藉。

孙阳和振宇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酒有。但不能多。” 振宇沉声道，“行动前，保持清醒。”

“知道知道，就一点儿，润润嗓子，暖暖胃。” 刘胖子摆摆手，又拿起了筷子，这次，他从锅里捞起了最后几片已经煮得有些软烂、但吸饱了汤汁的青菜，在油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屏幕上那条代表骊山地脉“前兆”的、暗金色的、依旧在极其微弱地、但似乎比之前更加“粘稠”地起伏波动的曲线。

火锅的热气，依旧在蒸腾。辛辣的香气，依旧在弥漫。屏幕的数据，依旧在滚动。仪器的低鸣，依旧在持续。

“地听”安全屋，这个隐藏在秦岭深处、监控着大地之下最危险秘密的冰冷堡垒，因为这一锅沸腾的、家常的红油火锅，和那几个沉默地分享着这份“家常菜”的、伤痕累累的男人，似乎，也多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微弱的、但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和生机。

而这暖意和生机，或许，就是他们能够在这条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寒冷、也越来越孤独的“守夜”之路上，继续走下去的、最重要的东西。

刘胖子咽下最后一口青菜，舔了舔被辣得通红的嘴唇，长长地、满足地、又似乎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娘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评价这锅火锅，还是在感慨这操蛋的命运，或者，两者皆有。

然后，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屏幕上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