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摧毁还是保存（1/2）

鄂温克猎人冬季营地，木屋中炉火跳动，将三张凝重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油布地图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诡秘，那些标注着“核心容器”、“能量导管”、“生命同化场”的潦草线条，像极了某种异形生物的解剖图，散发出不祥的气息。空气里混杂着松脂燃烧的香气、草药苦涩的味道，以及从地图上隐隐散发的、陈旧纸张与血腥混杂的阴冷气息。

叶莲娜将最后一点草药烟丝按进烟锅，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从她布满皱纹的口鼻中缓缓溢出，如同吐纳着森林的叹息。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用铅笔勾勒出的、通往“恶魔之眼”深处、标注着“钥匙接口”的曲折路径上，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难以言说的沧桑和忧虑。三天，森林的愤怒只能压制三天。月圆之夜，是森林力量最盛，但也是“恶魔之眼”最为活跃、与外界的某种联系最为紧密的时候。到那时，迷雾和风暴都无法再遮蔽它的“视线”和“触须”。

“地图上标出的‘钥匙接口’，在‘恶魔之眼’的最深处，靠近核心熔岩腔室的边缘。”韩亮用一根削尖的炭棒，在地图的复印纸上点出位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之前对抗藤蔓时吸入的毒气尚未完全清除的后遗症，“要抵达那里，需要穿越至少两公里的活跃藤蔓区，一个充满变异气体和高温蒸汽的裂缝带，还要经过苏联人笔记里提到的、被‘生命同化场’微弱辐射覆盖的区域。而且，按照彼得罗维奇的描述，那个接口本身，很可能被某种强能量场或者生物质外壳保护着。”

“我们没有重装备，没有火焰喷射器，没有防化服，没有辐射屏蔽装置。”孙阳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事实，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我们只有一些基本的登山和考古工具，几把枪，一些自制符咒，还有……这个。”他轻轻拍了拍放在膝上、用多层兽皮包裹的铅盒，里面沉睡着力量耗尽的“星核”。“‘星核’是钥匙，但我们不知道怎么用它，甚至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开门’。”

“森林的庇护，可以帮你们避开大部分外围的藤蔓和变异兽的骚扰，但进入核心区域，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叶莲娜磕了磕烟斗，灰烬落入火塘，发出一声轻响，“那里的‘意志’很强，森林的力量会被排斥、扭曲。我能做的，是用古老的仪式，在月圆之夜，暂时引动地脉，干扰‘恶魔之眼’与外界的联系，为你们争取最多……两个小时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月华的力量会达到顶峰，‘它’的活跃度会暴增，森林的干扰也会失效。到时候，你们要么成功，要么……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两小时。在危机四伏、环境极端恶劣的地下深处，找到并激活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敌意的“钥匙接口”，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我们不尝试‘钥匙’路径，而是选择‘净化’呢？”韩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危险的光芒，“彼得罗维奇提到了三个关键能量节点和一个地热节点。如果我们能精准地同时破坏这四个点……”

“你想用我们手头这点炸药，去炸毁一个能吸收核爆能量的东西？”孙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且不说我们有没有能力同时精准定位并炸毁四个深埋地下、结构未知的节点，就算成功了，爆炸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地质灾难？会不会让那个‘生命同化场’失控扩散？或者，最坏的情况，彻底激怒它，让它提前、甚至加速‘苏醒’和扩张？”

韩亮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他们现在拥有的那点炸药，连给“恶魔之眼”搔痒都不够。彼得罗维奇笔记里提到的“更大当量”，很可能是战术核弹级别。那已经不是他们能考虑的手段了。

“而且，”叶莲娜缓缓开口，声音苍凉，“‘净化’，意味着彻底的毁灭。那个东西，虽然邪恶，但它……也是森林的一部分了。它扎根在这里一百多年，它的根须，已经和地脉，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命，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强行摧毁它，就像从病人身上剜掉一颗和心脏长在一起的毒瘤，病人很可能……也会死。”

她望向窗外无边的风雪和黑暗的森林，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与痛：“这片森林，这片土地，已经病了。那个东西是病根，但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粗暴地剜除，可能会要了它的命。我们需要的是……治病，解毒，而不是截肢。”

治病，解毒。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孙阳的脑海。他猛地看向怀中的铅盒。是啊，他们一直把“星核”当作“钥匙”，当作工具，当作武器。但它真正的本质是什么？是“守护者文明”留下的、对抗“噬界”侵蚀的“火种”和“疫苗”！是“解毒剂”！是“净化”的力量，而非“毁灭”的力量！

“也许……我们一直想错了。”孙阳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星核’不是用来‘打开’或者‘关闭’那个‘生态改造器’的。它可能是用来……‘净化’、‘修复’它的！就像用抗生素对抗病菌，用血清中和毒素！‘守护者文明’留下‘星核’，可能就是为了对付‘噬界’投放的这些‘改造器’和‘污染源’！”

韩亮和叶莲娜都愣住了，仔细咀嚼着孙阳话里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韩亮眼中精光一闪，“我们不是去用‘钥匙’开门，然后进去跟它谈判或者控制它。我们是去……给它‘打针’？用‘星核’的力量，去净化、修复那个被污染和扭曲的核心意识？”

“对！”孙阳激动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木屋里踱步，“‘星核’是‘星之子’，是纯洁的、秩序的、守护的力量。而‘恶魔之眼’是被污染的、混乱的、破坏的‘噬界’造物。它们本质上是相克的！在骊山，在归墟，‘星核’的力量都表现出对‘噬界’能量的净化作用！在这里，它之所以反应微弱，甚至陷入沉睡，可能是因为它太虚弱了，而这个‘改造器’的污染又太强、太深。但如果我们能把它带到‘钥匙接口’——那个很可能是‘改造器’与‘星核’这类‘火种’进行能量或信息交互的端口——也许就能利用接口本身的能量通路，将‘星核’的净化之力，直接注入‘改造器’的核心！”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韩亮沉吟道，“利用‘改造器’自己的接口，反过来注入对抗它的力量？这想法……很大胆。但如果接口是单向的，或者有反制措施呢？如果净化过程引发‘改造器’的剧烈反扑，或者……直接把‘星核’也污染了呢？”

“风险很大。”孙阳承认，“但这是唯一可能‘治愈’而非‘毁灭’的方案。彼得罗维奇他们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星核’，只有暴力。我们有‘星核’，虽然它很虚弱。而且，叶莲娜女士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改造器’已经和这片土地的生命纠缠在一起。彻底毁灭它，可能会对这片土地造成不可逆的、毁灭性的伤害。但如果能净化它，哪怕只是让它停止活动，或者将其中的‘噬界’污染剥离、中和掉，也许……这片土地还有恢复的可能。”

他看向叶莲娜：“您说森林病了，需要的是治疗。也许，‘星核’就是那剂药。虽然药力可能不足，但总好过直接剜掉心脏。”

叶莲娜久久地凝视着孙阳，又看了看他怀中的铅盒，目光复杂。良久，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森林深处的韵律：“森林的意志，告诉我，你的话里，有‘生机’的味道。毁灭带来的是灰烬和死亡，而你的想法，虽然危险，却带着一丝……‘愈合’的可能。森林愿意赌一次。但记住，孩子，药能治病，也能致命。用错了剂量，用错了方法，病人会死得更快，更痛苦。”

“我明白。”孙阳重重点头，感受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破坏任务，而是一次精细的、风险极高的“外科手术”。手术刀是残破的“星核”，病人是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和其中那个疯狂的“生态改造器”，而主刀的他们，是几个几乎没有任何经验的“赤脚医生”。

“那么，计划需要调整。”韩亮迅速进入状态，用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我们不能强攻，必须潜行。叶莲娜女士的仪式为我们争取两小时窗口。我们要利用森林的掩护，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方式，穿越藤蔓区和裂缝带，抵达‘钥匙接口’。然后，孙阳，你需要找到方法，激活‘星核’，并将其净化力量通过接口注入。我会在你身边布置防御，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反扑。如果净化失败，或者情况失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启动我身上最后的高能炸药，尝试摧毁接口，至少阻断能量通路，为你的撤离争取时间。”

“不，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孙阳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谁留下断后。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叶莲娜站起身，从墙角一个陈旧的、用兽皮包裹的木箱里，取出几个用特殊草药浸泡过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护身符，递给孙阳和韩亮，“戴上它，能帮你们暂时屏蔽一部分‘低语’的侵扰，也能让森林的‘孩子’们不那么敌视你们。但进入核心后，效果会减弱。另外，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些药膏，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能暂时抵抗那种腐殖气体和轻微的辐射。但记住，时间有限，药效只有三小时。”

她又拿出两根用特殊木材雕刻的、顶端镶嵌着某种荧光石的小木棍：“这是‘寻路杖’，里面封印着森林的一缕精魂。在迷雾和幻象中，它会指向正确的方向。但靠近‘恶魔之眼’的核心，它可能会失灵，甚至被反向干扰。到时候，你们只能依靠自己。”

接过带着森林气息和萨满祝福的护身符、药膏和寻路杖，孙阳和韩亮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紧张、压抑和近乎疯狂的准备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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