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废墟下的脉搏（1/2）
烟尘如同肮脏的裹尸布，笼罩着崩塌的庇护所大楼和周围数百米区域。阳光艰难地穿透这灰黄的帷幕，将废墟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之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息。
林烬搀扶着阿雅，小瑶紧跟在侧，三人在坍塌的建筑垃圾和扭曲金属形成的迷宫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每一声咳嗽都尽量压抑在喉咙里，每一次落脚都小心避开松动的碎石。身后，大楼持续坍塌的闷响逐渐停息，但取而代之的，是“守墓人”侦察机旋翼那特有的、如同巨型昆虫振翅般的低沉嗡鸣，以及扫描光束划破烟尘时发出的“滋滋”声。它们像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专注而耐心。
“这边……有个空隙……”林烬眯着眼，透过逐渐沉降的灰尘，看到前方两堵倾斜的混凝土墙之间，有一个被破损广告牌半掩的三角形洞口。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至少能提供暂时的遮蔽。
他们挤了进去。内部是一个狭窄的、被挤压变形的房间，可能是某栋附属建筑的底层。天花板低矮，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没有窗户，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更浓的那股硫磺臭氧味——这味道似乎正是从脚下深处传来。
林烬将阿雅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墙角，小瑶立刻放下“希望之次”，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净水和一点压缩干粮。阿雅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但眼神已经清晰，腹部的伤口在翡翠汁液的作用下不再恶化，甚至边缘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愈合迹象。只是她的身体极度虚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
“感觉怎么样？”林烬蹲下身，轻声问。
“……像被掏空了。”阿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但……比刚才好。那绿色的东西……好像被逼退了。谢谢……还有小瑶，还有……种子。”她的目光投向那株小树。“希望之次”的状态也很奇特，它不再萎靡，但也并不“精神”，而是处于一种类似“沉思”的静默中，光芒内敛，根系却微微发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先休息，别说话。”林烬将水递给她，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这个临时藏身点。空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除了灰尘和少量碎石，没有其他东西。洞口的位置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他走到洞口边缘，小心地向外观察。烟尘正在缓慢沉降，视野逐渐清晰。可以看到，三架“守墓人”侦察机呈三角阵型，悬浮在崩塌大楼废墟的上空大约五十米处。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扫描，而是将所有的扫描光束集中向下，聚焦在废墟中央一个特定的区域——那里正是之前平板电脑检测到超高能级反应的位置。
更让林烬警惕的是，其中一架侦察机的腹部打开了一个舱口，数个拳头大小、形状如同金属海胆的微型无人机被释放出来。这些无人机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光，灵活地钻进废墟的缝隙，消失在地下。显然是进行近距离探测甚至取样。
“守墓人”对地下那个“东西”的兴趣，远超对他们这几个逃生者的兴趣。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但也意味着，一旦“守墓人”处理完地下的事务，或者他们被发现，将面临更专注的追捕。
林烬退回室内，拿出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依旧高得吓人，而且波动剧烈，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苏醒，或者……生长。同时，屏幕上还不断跳出一些之前未见的数据碎片和乱码，似乎是受到地下强大能量场干扰，或者是触发了父亲资料库里更深层的关联信息。
他尝试整理这些信息碎片：
【……锚点深层协议……非极端情况不可激活……】
【……生态防御机制……检测到大规模结构破坏及高威胁入侵……】
【……尤克特拉希尔……次级根系网络……自主响应模式……】
【警告：检测到‘园丁’派（标记为‘守墓人’）高频信号……协议冲突……优先执行清除指令？……能量储备不足……启动备用方案……】
尤克特拉希尔？生命之树？次级根系网络？自主响应？
林烬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地下苏醒的，不是另一个独立的“东西”，而是与“生命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相关的、埋藏在这片区域地下的庞大根系网络的一部分？是生态锚点的“防御机制”？因为大楼坍塌（结构破坏）和“守墓人”入侵（高威胁入侵）而被激活了？
如果真是这样……父亲日志里提到，“希望之次”是生命之树的“后代”或“衍生物”。那么，“希望之次”此刻异常的“沉思”状态，是否是因为它感知到了“母体”或“同源网络”的苏醒？它们之间会产生怎样的联系？
“烬哥……”小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指着怀中的“希望之次”，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种子……它的根，好像在动。”
林烬凑过去看。果然，“希望之次”那些溢出容器、盘绕在外套上的根须，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微微蠕动，如同在呼吸，又像是在探寻。更细微的是，一些根须的尖端，分泌出了极少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透明粘液，这些粘液接触到下方满是灰尘的地面后，竟然没有沾染灰尘，反而像是渗了进去。
与此同时，林烬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震动。不是爆炸的余波，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仿佛大地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这震动和声音极其隐蔽，如果不是身处这样寂静密闭的环境，根本无从察觉。
平板电脑上的能量读数，随着这“脉搏”同步起伏。
“它在和地下的东西……沟通？”小瑶不确定地问。
“或者……在呼应。”林烬神色凝重。他想起父亲日志里关于“生态工程师”植物的描述——它们能调节环境，净化土壤，甚至为其他生物提供指引。如果地下的真是生命之树的次级根系网络，那么“希望之次”作为同源体，很可能本能地想要连接、甚至“帮助”它。
但这是福是祸？地下的网络显然处于某种“协议冲突”和“能量不足”的状态，还被“守墓人”盯上了。贸然连接，会不会将危险引向“希望之次”？或者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外面的侦察机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电子通讯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急促。紧接着，那些钻进废墟的微型无人机，有几个仓皇地从缝隙中飞了出来，其中两个明显受损，冒着电火花。它们迅速被侦察机回收。
几秒钟后，废墟中央，之前被扫描光束聚焦的区域，地面突然隆起！不是爆炸，而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将混凝土和钢筋顶了起来！隆起的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伴随着岩石被碾碎的刺耳噪音。
一根……不，是许多根纠缠在一起的、粗如成人手臂、表面覆盖着暗金色木质纹理和如同电路板般发光纹路的巨大根须，破土而出！它们不是植物根须常见的褐色，而是泛着金属般冷光的暗金色，表面还有类似角质层的鳞片状结构。破土而出的部分只有几米长，但已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命力和一种……冰冷的防御意志。
“检测到高威胁性未知生物结构！判定为‘播种者’高危遗产！执行‘净化协议’最高优先级——物理摧毁！”侦察机的电子音变得尖锐。
三架侦察机同时开火！炽白的能量束如同审判之光，轰击在那隆起的根须丛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再次升腾！但烟尘稍散，林烬震惊地看到，那些暗金色的根须竟然没有被熔断！表面只是出现了焦黑的痕迹和少许破损，整体结构依然完好！它们甚至如同巨蟒般扭动起来，主动抽打向靠得最近的一架侦察机！
侦察机敏捷地闪避，但一根根须的末端突然爆开，喷射出大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绿色孢子雾！雾气迅速扩散，接触到侦察机的外壳，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警报！外壳受到生物性腐蚀！能量护盾开启！”侦察机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暂时抵挡住了孢子雾。但显然，这种攻击对它们构成了实质威胁。
地下的根系网络，不仅防御力惊人，还具有攻击性！而且，它似乎能识别“守墓人”的信号，并主动攻击！
交战在废墟上空展开。能量束、孢子雾、飞舞的根须和敏捷闪避的侦察机构成了一幅超现实的画面。林烬屏息观察，心中波涛汹涌。这地下的存在，显然是“播种者”留下的、对抗“守墓人”的重要武器或防御系统。它的苏醒，或许是他们生存甚至反击的关键。
但，它看起来并不“友好”。那种冰冷的、纯粹的防御和攻击意志，与“希望之次”传递出的相对温和、充满生机的情绪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部被激活的战争机器。
“希望之次”的反应变得更加剧烈了。它的根系蠕动加快，传递出的情绪极其复杂：有对同源强大存在的“向往”和“敬畏”，有对“守墓人”攻击的“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伤”和“焦急”？仿佛在为一个陷入困境、只能依靠本能狂暴反击的“长辈”感到难过。
它顶端的光结构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纤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翠绿色光线，穿过他们藏身洞口的缝隙，笔直地射向远处那正在交战的地下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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