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父亲的真相(1/2)
黑暗。灰尘。还有自己血液的腥甜味。
林烬蜷缩在半塌建筑的角落,背后的混凝土墙传来残存的余温——那是正午阳光最后的施舍。他努力压抑着呼吸声,耳朵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个动静:塌陷坑方向传来的沉闷坍塌声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守墓人”侦察机旋翼的低沉嗡鸣和扫描光束特有的高频“滋滋”声;远处,地面包围者的呼喊声变得混乱而遥远,似乎有人在争论,有人在组织撤离。
暂时安全。但只是暂时的。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平板电脑。屏幕在昏暗中的微光映亮了他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那条新解锁的日志条目标题,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视线里:
【关于‘守墓人’起源及‘方舟’计划分裂的真相——致我的儿子,林烬。】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林烬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没有冗长的前奏,父亲林远冷静、克制但带着某种深藏疲惫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在文字中响起:
“烬儿,如果你读到这份记录,说明三件事:第一,你找到了我留下的‘钥匙’(我猜是那个平板);第二,你已经接触到了‘方舟’计划的边缘,甚至可能遇到了它的‘果实’(我衷心希望那是‘希望’系列的某个后代,而不是更……危险的东西);第三,你大概率已经和‘守墓人’打过照面了。”
“时间不多,我尽量简洁。首先要纠正一个普遍的误解:‘守墓人’并非旧世界毁灭后新生的掠夺者组织。恰恰相反,他们是‘方舟’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计划中某一派系的延续。”
林烬的心脏重重一跳。
“‘方舟’计划的终极目标,是在全球生态崩溃后,保存并重启人类文明与地球生命圈。但这宏伟目标下,从一开始就存在根本性分歧。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以生态学家、基因学家和理想主义者为主,我们称之为‘播种者’。我们认为,人类只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真正的‘方舟’应该是让生命本身适应新环境,重新演化。我们的方案是:在全球选定数十个‘生态锚点’,保存关键物种的基因和活体样本,并在其中嵌入‘引导性进化因子’——比如你遇到的那种植物,它并非自然物种,而是我们设计的‘生态工程师’,能加速土壤净化、调节微气候、甚至为特定动物提供抗辐射食物源。我们相信,只要给予时间和种子,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另一派,以军方、部分极端科技主义者和‘人类至上’主义者为核心,他们自称为‘园丁’。他们认为旧人类文明已经失败,必须创造一种‘适应新世界的新人类’。他们的方案更激进:大规模基因改造、意识上传试验、将人类与机械或特定生物特性融合,创造出能够在高辐射、低资源环境下绝对高效生存的‘新物种’。他们认为‘播种者’的方案太慢、太不可控,是在‘把未来寄托于运气’。”
文字在此处停顿了片刻,仿佛父亲在斟酌措辞。
“分歧演变成冲突,冲突升级为对抗。‘灾变’(他们这样称呼旧世界的终结)前夕,‘园丁’派发动了突袭,控制了‘方舟’计划近一半的核心设施和样本库。他们将自己改造成第一批‘适应者’,并开始系统性清除‘播种者’派成员,以及他们认为‘无用’或‘有潜在威胁’的旧人类幸存者。”
“他们称自己为‘守墓人’。意为‘为旧文明守墓,为新文明奠基’。讽刺的是,这个名称最初是我们‘播种者’内部对一支负责处理辐射污染区人员的后勤队伍的戏称,没想到被他们拿来用了。”
“烬儿,我属于‘播种者’。你母亲也是。她是一名顶尖的植物基因工程师,‘希望’系列的主要设计者之一。‘灾变’发生时,你才三岁。我们预感到危险,提前将你托付给信得过的朋友(就是你记忆中的‘叔叔阿姨’,他们其实是我们小组的外围成员),带着一批最重要的‘种子’和资料,试图前往位于西部的3号锚点。”
林烬的手开始颤抖。破碎的记忆碎片——温暖的怀抱、女人哼唱的模糊旋律、绿色玻璃管中闪烁的光点——与这些文字开始碰撞、粘连。
“我们没能到达。在距离3号锚点还有两百公里的地方,我们遭遇了‘守墓人’的追捕队。你母亲……她为了引开敌人,带着假目标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我则带着真正的‘希望之种’原型体(那是你母亲最后完成的作品,也是所有‘生态工程师’植物的母版之一)和核心数据,逃进了城市废墟。”
“我受了伤,辐射病也开始发作。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我将‘希望之种’原型体封存在城市地下一个废弃的‘播种者’安全屋里,设置了只有我们两人基因印记组合才能开启的锁。我把这个平板和所有我能整理出来的资料留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它,或者找到它的‘后代’。”
“‘守墓人’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清除‘播种者’的遗产,尤其是‘希望’系列和它的衍生体。他们认为这些‘生态工程师’植物是不可控变量,会干扰他们规划中的‘纯净新世界’。同时,他们也在疯狂搜寻‘方舟’计划的其他锚点,不是为了重启生命,而是为了掠夺其中的技术和基因资源,用于他们自己的‘进化’实验。”
“所以,烬儿,如果你遇到了‘守墓人’,不要抱有幻想。他们是敌人。如果你遇到了‘希望’的后代,保护它。它不仅仅是一株植物,它是你母亲的心血,是旧世界留给未来最珍贵的遗产之一,也是……对抗‘守墓人’那种扭曲‘进化’的唯一希望。”
“最后,关于你。你的血液里,流着你母亲部分改造过的基因——那是为了保护你免受初期辐射伤害而进行的胚胎期微调。这让你对辐射有较高的耐受性,感知能力也可能比常人敏锐。但也可能让你成为‘守墓人’基因扫描中的高价值目标。小心。”
“原谅我不能陪伴你长大。活下去。选择生命,而不是那种冰冷的‘进化’。”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林烬呆呆地坐在黑暗中,平板电脑的光映着他剧烈波动的眼神。真相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父亲、母亲、“播种者”、“守墓人”、自己的身世、肩上突然沉重了千万倍的使命……
“嗡……”平板的轻微震动将他拉回现实。屏幕角落,代表小瑶的绿色光点稳定闪烁,而代表阿雅的生命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要消失在背景噪声中。
没有时间沉浸在震撼里。
林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处理了手臂上较深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净水和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他检查了从敌人那里缴获的步枪:一把旧时代制式的冲锋枪,弹匣里还有大约二十发子弹。又摸索了那人的装备,找到两个备用弹匣,一把匕首,一小卷医用胶带,还有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里面还有半壶水。
他喝了一大口,将剩下的小心收好。
然后,他开始思考行动计划。第一要务:确认阿雅的情况,必须进入庇护所大楼。第二:与小瑶汇合。第三:在“守墓人”侦察机完成对塌陷坑的初步调查、或者地面残敌重新组织起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塌陷坑方向,“守墓人”侦察机的扫描光束频繁闪烁,偶尔还有小规模的取样无人机起降的声音。它们似乎对地下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地面包围者的声音更远了,似乎正在撤离——塌陷和“守墓人”的出现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可能不想与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正面冲突。
大楼附近,应该只剩下那三个受“希望之次”神经干扰影响、状态不佳的监视者。
机会窗口很窄,但存在。
林烬将步枪背在身后(他用不惯),依旧握紧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钢筋——它更顺手。他贴着墙壁,如同阴影般滑出藏身处,利用废墟的掩护,开始向庇护所大楼侧后方迂回。
他避开了塌陷坑和大楼正面的开阔地带,选择了一条更加曲折、但掩体更多的路线。一路上,他看到了地面包围者匆忙撤离的痕迹:丢弃的空弹壳、一个破损的面罩、甚至还有一个掉落的红色探测设备(已经摔坏了)。他们没有收拾战场,走得相当狼狈。
靠近大楼时,他看到了那三个留守者。他们果然状态很差:一个人靠坐在墙边,抱着头低声呻吟;另一人来回踱步,步伐虚浮,眼神涣散;只有第三人还算清醒,持枪警戒着大楼入口,但也不时揉着太阳穴。
林烬观察了几分钟,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和视线死角。他从侧面一处窗户破损处,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大楼一层——这里不是他们防守的主要方向。
熟悉的、混合着灰尘和旧金属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应急灯依旧提供着昏暗的光线。林烬的心提了起来,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向通往上层样本库的楼梯间移动。
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几乎屏住。每一扇门后,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危险。
抵达楼梯间入口时,他停住了。
门虚掩着。门缝下,有一小滩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不是新鲜的,但也不是很久。
林烬握紧了钢筋,缓缓推开门。
楼梯间里没有敌人。但向上的台阶上,每隔几级,就有一滴或一小滩血迹,延伸向上。
阿雅受伤了?还是下来过?
他顺着血迹向上,心跳越来越快。抵达样本库所在的楼层,气密门紧闭着,但控制面板被暴力破坏了,门锁处于失效状态。血迹在这里变得更加密集,门边还有凌乱的拖拽痕迹。
林烬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推开沉重的气密门。
样本库内一片狼藉。
原本整理好的物资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储物柜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中央的空地上,用睡袋和衣物勉强铺成了一个简陋的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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