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途无痕（2/2）

阿雅没有丝毫犹豫，抽出随身的短刃，插入检修口锈死的缝隙，与夜眼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撬动！石头也咆哮着，用他未受伤的肩膀，猛地撞向那锈蚀的金属盖！

嘎吱——哐当！

检修口被强行撞开，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垂直向下的黑暗竖井！冰冷的风带着废土特有的放射性尘埃气息，从下方倒灌上来！

“把样本绑在身上！滑下去！”林烬迅速解下支架上的固定带，将零号单元紧紧绑在自己胸前，如同保护着最珍贵的婴儿。其他人也立刻效仿，将选定的保存单元牢牢固定在身前或背后。

没有绳索，没有安全措施。他们只能依靠手臂和腿脚的力量，抵住湿滑冰冷的井壁，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行。粗糙的金属和凸起的铆钉，磨破了手掌和衣物，火辣辣地疼。上方，坍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呼吸喷在脖颈。

突然，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金属断裂声从上方传来！

是老凯！他背负着技术资料单元，在下滑过程中，他抓住的一根用于固定的老旧管道突然断裂！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直坠下去！

“老凯！！”林烬和众人的惊呼在竖井中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身体撞击在深处障碍物上发出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悲恸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但他们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上方的坍塌已经蔓延到了检修口，巨大的混凝土块正朝着竖井口砸落！

“走！！”林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下方的黑暗和想象中的惨状，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更加快速地向下滑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脚下猛地一实！他们滑到了底部！这里是一个堆满废弃零件和杂物的、更加狭小的空间，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天光——那是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一个被瓦砾半掩的出口！

他们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重新呼吸到了废土之上那污浊却自由的空气。刺眼的阳光（或许是夕阳）让他们瞬间眯起了眼睛。他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林烬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检查胸前的零号单元，确认它完好无损。然后，他清点人数：阿雅、夜眼、钩子、药囊，以及被药囊死死搀扶着的、意识模糊的石头。

少了老凯。

少了那个一路走来，用知识和智慧无数次帮助他们化险为夷的技术之魂。

他回头望去，他们逃出来的地方，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位于山体裂缝中的金属通风口。此刻，那通风口正冒出滚滚浓烟，伴随着从地底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崩塌声。整个“曙光”基地，正在他们脚下，走向最终的、彻底的毁灭。

他们带出了希望的火种，却也永远地将一部分自己，连同那座承载着旧世界最后辉煌与悲壮的坟墓，埋葬在了地底深处。

林烬缓缓站起身，目光从悲伤的队友脸上移开，投向远方那无边无际的、荒凉而残酷的废土。他的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污，眼神却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疲惫，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

他抚摸着胸前那冰冷的零号保存单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们……回家了。”

而在他视线未能及的远处，一座风化严重的山脊上，那道瘦小的、如同猿猴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它（他）静静地“看”着这群从地狱归来的幸存者，以及他们怀中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生命波动的“东西”，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思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