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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律法初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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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进入第三周,雾隐谷的土路被连绵的雨水泡成了泥潭,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车轮子常常陷在里头要七八个人喊着号子才能推出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腐烂气味和动物粪便的酸馊味,但就是在这样令人烦躁的天气里,一件对于整个控制区而言或许比打赢一场战役更重要的事情,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在苏清月的全力倡导和老刀的强势运作下,一部名为《雾隐谷约法》的初步律典,终于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起草、争论、修改,进入了最后的颁布准备阶段,这部约法与其说是现代意义上的法律,不如说是一部融合了传统习惯、现实需求以及陈野等人所坚持的某些底线的规则集合,它用尽可能简白的话语写就,核心只有四条:第一,严禁任何形式的罂粟种植、鸦片提炼、毒品制造与交易,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劳役、流放乃至极刑;第二,土地归实际耕种者所有,废除人头税和强制性劳役,按收成比例缴纳公粮以维持公共开支和防卫军;第三,各部落、村寨之间纠纷,首先由当事双方自行协商,协商不成则由各寨头人组成的长老会仲裁,对仲裁结果不服者可上诉至联盟裁决庭(尚未完全建立);第四,凡十六至四十五岁男子,均有义务参加民兵训练和轮防,各寨按比例抽调青壮组成常备防卫军,军械粮饷由联盟统一调配;这四条之外,还有若干关于婚姻、继承、债务的细则,但核心就是这四条,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二条,直指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最根深蒂固的毒瘤——毒品经济和封建性的土地人身依附关系。

要将这些条文从纸面变为现实,难度不亚于打一场硬仗,苏清月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将约法全文用五种主要的民族语言——缅文、掸文、克钦文、傈僳文和汉文——刻在五块巨大的青石碑上,石碑就立在雾隐谷中心广场,那个原本用于集结队伍、召开大会的土台子前方,她要让每一个走过的人都能看见,哪怕不识字,也能从那些深深的刻痕和庄重的形制中感受到分量,刻碑的石匠是从控制区内能找到的最好的老师傅,带着十几个徒弟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雨声中传得很远,像某种宣告,也像某种拷问。

陈野在带领精锐小队出发追查“幻梦”实验室的前夜,专门去看过那几块已经初具雏形的石碑,雨水顺着尚未打磨平整的石面流淌,将刚刻上去的红色字迹冲得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头,对身边的苏清月和老刀说:“石头立起来容易,规矩立起来难,尤其是要改变人们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我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苏清月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你放心去,约法颁布的事情我会推动,防疫和医疗体系也在恢复,只要前线不出大乱子,后方我能稳住。”老刀则更实际:“各寨头人那边,大多数至少表面上已经点头,吴梭温和召孟泰会帮忙推动,但孟洪残部那边……一直没表态,我的人看到他手下最近和外面一些不清不楚的人有接触,你要小心,他可能会在你离开的时候搞小动作。”陈野冷笑一声:“跳出来最好,正好一块儿收拾了,你们按计划行事,该强硬的时候不要手软,规矩定了,就是让人守的,谁不守,就得付出代价。”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夜幕中已经集结完毕的小队,十五个人,包括五名全副武装的“铁砧”队员和十名从各部落挑选出来的顶尖猎手,每个人都穿着防水斗篷,背着精简的行囊,武器用油布仔细包裹,在雨中沉默得像一群黑色的石头,陈野最后看了一眼石碑的方向,挥了挥手,小队便无声地消失在东南方向的雨林深处,他们的目标是湄公河一条隐秘支流上游的山区,根据老刀情报网拼凑出的零星信息,“幻梦”实验室很可能藏在那里。

陈野离开后的第三天,石碑刻成了,选了一个难得的雨歇间隙,在雾隐谷中心广场举行了简单的立碑仪式,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有各寨头人代表、防卫军部分军官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围在四周,泥泞的广场上脚印杂乱,空气中还飘着雨后的土腥味,苏清月站在石碑前,她的声音不算洪亮,但通过阿南临时架设的简易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乡亲们,今天立在这里的,不是几块石头,是我们给自己、给子孙后代立下的规矩!从今往后,在这片土地上,种鸦片、害人吸毒,不行!强占土地、欺压百姓,不行!有了纠纷,动手杀人、结寨仇杀,不行!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种干净的庄稼,养健康的牛羊,让孩子有学上,让老人有依靠,让每一个愿意出力的人,都能靠劳动吃饱穿暖!这规矩,要靠我们每一个人来守,谁坏了规矩,就是和我们所有人作对!”她的话朴素直接,没有太多大道理,却让不少在场的普通村民眼神亮了起来,他们窃窃私语,指着石碑上自己认识的文字,脸上露出将信将疑又带着期盼的神情,对于这些饱受战乱、毒害和剥削之苦的底层山民来说,一个清晰简单的承诺,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就在立碑仪式进行的同时,在距离雾隐谷约三十里、孟洪死后由他儿子孟索继承部落头人,孟索的那个山谷寨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竹楼大厅里,烟雾缭绕,几个心腹头目和邻近两个同样持观望态度的小部落头人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的矮几上摆着酒肉,却没人有心思大吃大喝,孟索三十多岁,身材肥硕,穿着绸缎褂子,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戒指,他眯着眼睛,听着手下汇报雾隐谷立碑的情况,嘴角撇着一丝不屑的冷笑:“规矩?哼,姓陈的毛都没长齐,就学着人家立规矩了?还刻在石头上?他以为他是谁?皇帝?还是菩萨?这片土地千百年来,靠的就是鸦片、靠的就是刀枪说话!他搞什么土地归种地的,那我们的地谁来种?那些泥腿子分了地,还会听我们的话?还有那禁毒,更是放屁!之前就不让种鸦片,不种鸦片,不卖鸦片,我们拿什么买枪?拿什么养活手下兄弟?靠种那点苞谷土豆?”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附和道:“孟爷说得对!陈野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他现在带着精锐出去了,雾隐谷就剩个女人和一个耍嘴皮子的老刀,还有一群愣头青,正是我们的机会!”另一个小部落头人却有些犹豫:“可是……陈野的兵能打是出了名的,那些新装备也邪门,吴梭温和召孟泰那几个老狐狸也都倒向了他,我们这时候跳出来,会不会……”孟索喝了口酒,重重放下杯子:“怕什么?陈野再能打,他现在人在哪儿?在深山老林里找什么鬼实验室!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们看不惯他立规矩。”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我已经联系了南边的‘白老板’的人,他们之前就对陈野搞的这套‘禁毒’也很不高兴,答应给我们提供一批快枪和钱,只要我们能把水搅浑,让他的‘约法’变成一张废纸,最好……能引得陈野回来跟我们火并,消耗他的实力,‘白老板’自然有重谢,说不定,以后这北边的生意,就由我们说了算!”听到“白老板”(即“白幽灵”的代号)和快枪、钱,几个头目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贪婪压过了疑虑,孟索见状,趁热打铁:“我们要做的,不是明着跟陈野干,那样得不偿失,我们要从内部搞垮他,他不是禁毒吗?我们就悄悄把一些存货散出去,低价甚至免费给那些瘾大的,让他们在雾隐谷的地界上闹,看他怎么管!他不是要土地归种地的吗?我们就煽动原来给我们种地的佃户,去抢那些刚分了地的‘自由民’的庄稼,挑起寨子间的械斗,看他那个‘长老会’怎么仲裁!等乱子大了,他苏清月一个娘们,老刀一个外来的,能压得住多久?到时候,还不是得来求我们这些‘老规矩’的人出来平事?”阴险的计划在烟雾中逐渐成形,孟索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野焦头烂额、威信扫地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取代陈野,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话事人,至于那些石碑上的字?不过是些很快就会再次被青苔和血迹覆盖的痕迹罢了。

立碑仪式结束后,苏清月和老刀并没有松懈,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老刀加强了情报网的监控,尤其关注孟洪残部等几个保守头人的动向,同时开始着手组建第一支完全由联盟直接指挥的“执法队”,这支队伍规模不大,暂定五十人,从各寨抽调忠诚可靠、熟悉本地情况且对约法理念认同的年轻人组成,由山鹰负责基础军事训练,苏清月亲自给他们讲解约法条文和执法原则,核心就一条:以约法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不偏袒,不畏惧,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控制区内进行巡回宣传和初期巡查,重点打击公开的毒品交易和调停小型纠纷,执法队配发了统一的臂章和简陋的文书,以及由阿南团队提供的几台“蜂鸟”通讯器用于联络,他们就像撒出去的种子,要将新规矩的信息带到每一个角落。

然而,冲突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立碑后的第五天,一队由五名执法队员和十名当地民兵组成的巡逻队,在靠近孟洪残部势力范围的边境寨子“木艾寨”外围,截获了两名形迹可疑的马帮脚夫,从他们驮运的茶叶篓子夹层里,搜出了整整二十块压缩成砖状的海洛因,重量超过十公斤,这显然不是个人消费的量,而是走私,执法队当即扣留了脚夫和货物,准备押回雾隐谷进一步审讯,消息不知怎的很快传到了孟索耳朵里,他勃然大怒,因为这批货正是他暗中授意运出去换取军火的,丢了货事小,面子事大,如果让执法队就这么把人货带走,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他立刻派出二十多名武装手下,骑马持枪,在半路上截住了押运的执法队。

双方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对峙,一边是十五名装备相对简陋但神情坚定的执法队员和民兵,另一边是二十多名凶神恶煞、步枪上膛的孟索私兵,气氛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冲刷着双方脚下泥泞的路面,带队的执法队小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克钦族青年,名叫诺康,曾经是“铁砧”小队的后备队员,受过严格训练,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上前一步,亮出臂章和盖有印章的扣押文书,用克钦语和缅语大声说:“我们是联盟执法队,依法查扣违禁毒品和涉案人员,请你们让开,不要阻碍执法!”孟索手下的头目是个独眼龙,啐了一口唾沫,用枪口指着诺康:“执法队?老子不认识什么狗屁执法队!这是孟爷的地盘,东西和人,留下,你们,滚蛋!不然,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认识人!”他身后的士兵们哗啦啦地拉动枪栓,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诺康身后的民兵有些骚动,他们大多来自本地,对孟少的积威还有恐惧,但执法队的几名队员却站得笔直,手紧紧握着步枪,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他们在训练中被反复灌输:身穿这身衣服,臂戴这个标志,代表的就是联盟的规矩,规矩不能退,退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诺康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看到他们眼中虽有恐惧,但无人后退,心中一定,转回头,声音提高了一倍:“我再说一遍!根据《雾隐谷约法》第一条,毒品交易为非法!人赃并获,必须带回去审查!你们若再阻拦,就是暴力抗法!所有后果,自行承担!”他的声音在雨中和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独眼龙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脸上横肉抽搐,眼中凶光一闪,他接到的命令是无论如何要把人和货带回去,如果对方不让,那就……他猛地抬起枪口,似乎就要下令开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路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更多的脚步声,只见山鹰亲自率领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从雨幕中快速奔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雨披,手中的步枪在雨中泛着冷光,迅速在执法队侧翼展开,形成钳形态势,山鹰策马来到阵前,他甚至连雨披的帽子都没戴,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和刚毅的脸庞流下,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孟洪残部的私兵,最后落在独眼龙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气:“怎么,孟头人是想试试,是他的私兵子弹快,还是我的狙击手子弹快?”他话音刚落,两侧山林高处的岩石后,隐约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拉开枪栓的咔嗒声,那是随行的狙击手已经就位。

独眼龙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认得山鹰,更知道山鹰手下那些神出鬼没的狙击手的厉害,再看看对方明显更精良的装备和严整的阵型,自己这边虽然人多几个,但真打起来,绝对讨不了好,更重要的是,一旦开火,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从地方摩擦升级为武装对抗联盟,这个罪名,孟爷恐怕也背不起,他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骑虎难下。

山鹰也不逼他,只是冷冷地说:“诺康队长依法办事,人货必须带走,至于你们拦截执法队的事,我会如实向联盟报告,请孟头人给个说法,现在,让你们的人,把路让开。”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独眼龙咬了咬牙,最终不甘地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私兵们面面相觑,慢慢地、不情愿地让开了道路,诺康松了口气,示意队员们押着俘虏和货物,快速通过,山鹰则带着防卫军断后,一直目送执法队消失在道路尽头,才冷冷地看了独眼龙一眼,拨转马头,带队离去,整个过程,双方没有开一枪,但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比一场小规模交火更让人窒息。

消息很快传回雾隐谷和孟洪部的寨子,苏清月和老刀听了山鹰的汇报,面色凝重,冲突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孟索部的敌意和试探已经再明显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老刀建议立刻召集长老会,就孟洪部下暴力抗法一事进行质询和仲裁,给孟洪部施压,同时加强边境寨子的防卫力量,苏清月却思考得更深,她认为,单纯施压可能适得其反,激化矛盾,孟洪部背后很可能有外部势力支持,才敢如此嚣张,当前更重要的是,要将这次执法成功的案例和联盟维护约法的决心,迅速宣传出去,赢得更多普通百姓和中间派头人的支持,巩固约法的民意基础,于是,在接下来几天,关于执法队在木艾寨外“人赃并获、不畏强暴、依法扣毒”的事迹,通过口耳相传和简陋的油印小报,迅速在控制区内传播开来,尤其是诺康那句“规矩不能退”的话,被很多人记住并议论,许多原本对约法持观望态度的村民,开始觉得这规矩似乎真的能保护他们,而对于那些暗中从事毒品相关勾当的人来说,则无疑敲响了警钟。

孟索在竹楼里暴跳如雷,他砸碎了好几个茶杯,独眼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废物!全是废物!”孟少咆哮着,“那么多人,那么多枪,被山鹰几句话就吓退了!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但他心里也清楚,真撕破脸皮,他现在未必是陈野联盟的对手,尤其是陈野本人还没回来,他阴着脸,喘着粗气,对心腹吩咐:“告诉‘白老板’的人,他们要的乱子,光靠这点小摩擦不够,得下点猛药……不是有些‘幻梦’的样品吗?想办法,送一些到雾隐谷附近,找那些最穷、最潦倒的瘾君子,免费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新到的‘好东西’,劲儿大,便宜……我要看看,他苏清月怎么解这个毒!还有,去找‘黑石寨’和‘清水寨’的头人,他们不是为了一片山坡地的归属吵了十几年吗?给他们两边都递话,添油加醋,就说联盟要下来把地收走‘公有’,让他们赶紧抢收,最好打起来,死几个人,事情就闹大了!”

阴险的计谋再次启动,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悄无声息地游走,而雾隐谷中心广场上的五块石碑,在雨水的反复冲刷下,红色字迹越发清晰深刻,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新生规矩与古老痼疾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也预兆着即将到来的、更为激烈的风暴,律法初立,根基未稳,既有热血扞卫的微光,也有暗流腐蚀的阴影,这片土地的未来,就在这光与影的激烈撕扯中,艰难地孕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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