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琉璃厂暗流,博古斋玄机(1/2)
雨,在后半夜渐渐停了。但帝京的天空并未放晴,厚重的铅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意。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疲惫的汽笛,或是早班清洁车碾过积水路面的沙沙声。
杨树沟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龙昊盘膝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混沌色光晕。他赤裸着上身,身上有几处瘀青和擦伤,是在昨夜激战中留下的,但并不严重。星宫道体强大的自愈能力,配合混沌星元的滋养,正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这些细微的损伤。瘀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皮肤下受损的细微血管和肌肉纤维,也在星元温养下快速愈合。
他呼吸悠长,一呼一吸间,胸腹微微起伏,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随着呼吸,空气中稀薄的、驳杂的游离能量,被一丝丝牵引过来,经过他皮肤的过滤、体内星璇的提纯,化为精纯的混沌星元,汇入丹田星宫,补充着昨夜的消耗。星宫之中,那团混沌色的星云缓缓旋转,中心处,一点更凝实、更璀璨的星光微微闪烁,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星辰核心。经过昨夜一番激战,虽然消耗不小,但精神高度集中、星元极限运转之下,他对《混沌星辰诀》的感悟似乎又深了一层,星元运转更加圆融如意,距离突破下一个境界的壁障,似乎也更近了一丝。
当窗外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龙昊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湛然,隐有星芒流转,随即内敛,恢复成那种深邃的平静。身上的瘀青擦伤已尽数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红印,相信不久也会完全不见。一夜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精力恢复充沛,星元也恢复了八成左右。
他起身,穿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从背包夹层取出昨晚从“星辉”成员身上搜来的几件东西,摆在床板上仔细查看。
最显眼的是那三枚暗银色的金属铭牌。编号“七”、“十三”、“二十一”。铭牌材质非铁非钢,入手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质感,似乎能隔绝部分灵觉探查。上面的星辰环绕图案,线条古朴而繁复,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龙昊尝试将一丝混沌星元注入其中,铭牌微微发热,表面的星辰图案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芒流转了一瞬,但随即沉寂,再无反应。似乎需要特殊的法门或能量才能激活。这显然是“星辉”组织的身份凭证,或许还有定位、传讯或者其他未知功能。他暂时无法破解,但留着或许有用。
除了铭牌,还有一些零散的现金、钥匙、假证件,以及那部已经被他捏碎的加密通讯器残骸。从编号“七”口中问出的临时加密号码,他也记下了,但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收获,是情报。确认了“星辉”与幽冥道少主冥星子的关系,知晓了他们有多个据点且经常更换,目前可能的落脚点是“东城老棉纺厂三号仓库”。知道了他们也在被第七局追查,且是敌对关系。知道了昨夜除了自己和“星辉”,还有第三方势力在野狐岭活动,疑似想引开注意或同样觊觎竖井下的东西。知道了冥星子今早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 龙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侯三提到的、疑似能交易特殊矿石的“博古斋”,就在琉璃厂后街。而冥星子也去了琉璃厂。这两者之间,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着某种联系?
琉璃厂,帝京着名的古玩旧物集散地,自前朝便已兴盛,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那里既有传承百年的老字号,挂着金字招牌,坐镇着眼力通天的老师傅,专做达官显贵、世家大族的生意;也有无数不起眼的小铺面、地摊,充斥着赝品、旧物、来路不明的“鬼货”,是捡漏与打眼并存,一夜暴富与倾家荡产同在的江湖。那里水极深,规矩也多,生面孔进去,很容易被当成“肥羊”。
“博古斋”能在那种地方立足,专收“稀奇古怪的石头和金属片”,其背景和能量,恐怕不简单。要么,店主吴老板本身是此道高手,眼力过人,人脉宽广;要么,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支撑,甚至是某些特殊需求者的“白手套”。
冥星子去琉璃厂,是去“博古斋”,还是去别的店铺?是去买东西,还是卖东西?或者,那里本就是“星辉”的一个联络点或销赃渠道?
无论如何,“琉璃厂”和“博古斋”,都必须去探一探。但怎么去,以什么身份去,需要仔细思量。
直接以“李星”的身份,通过侯三引荐去“博古斋”?风险不小。侯三虽然贪财,但嘴巴未必严,且“星辉”既然能通过劳务中介记录锁定“李星”,难保不会在琉璃厂或“博古斋”附近有眼线。自己刚刚和“星辉”的人交过手,虽然处理了尾巴,但对方一旦发现小队失联,必定会加大排查力度。“李星”这个身份,短时间内不宜再公开活动,尤其是去“博古斋”这种可能敏感的地方。
易容改装,以新身份前去?需要准备新的身份、行头,以及合理的借口。而且,对琉璃厂和“博古斋”的规矩、切口、行话不熟,容易露馅。
或许……可以从另一条线入手?
龙昊想起了“拾遗斋”论坛,和那个神秘的“山野闲人”。此人似乎对西郊、对“黑衣夜行”有所了解,并且出言提醒。能否通过他,侧面了解“博古斋”和琉璃厂的情况?甚至,他本人是否就在琉璃厂活动?
他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时间还早,琉璃厂那些店铺,大多要九十点才开门,地摊更晚。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更充足的准备。
首先,是处理掉昨夜从“星辉”成员身上得来的、可能带有追踪或标识的物品。铭牌暂时无法处理,先以星元封印,隔绝可能的气息外泄。其他杂物,如钥匙、假证件碎片等,分散丢弃到远处不同的垃圾站或下水道。现金留下,作为活动经费。
其次,是准备新的身份和行头。他需要变成一个与“李星”截然不同的人。从体内空间的储备中,他取出几样东西:一套半新不旧的藏青色中山装,料子普通,但版型挺括,像是有点身份但又不太张扬的文化人或小商人所穿;一副黑框平光眼镜;一顶同样半旧的鸭舌帽;还有一些改变肤色、添加皱纹的简易化妆材料(来自之前“李星”身份置办行头时的剩余)。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新的、经得起一定查验的身份。
他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人——疤脸强。疤脸强在南城底层混迹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些,搞几张假证、或者借用某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真实身份,应该不难。而且,自己昨晚算是“救”了他一次(虽然主要是为了自保和立威),以疤脸强这种江湖人的性子,只要给足好处,又展示足够的实力和手腕,让他办点不触及核心利益、风险不大的事,他应该会愿意。
当然,不能直接去找疤脸强。需要通过中间人,或者用不留痕迹的方式联系。
龙昊再次出门,此时天色已大亮,街上有了早起的行人和摊贩。他先在早点摊吃了碗豆浆油条,然后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侯三的号码。
“喂,侯老板,我,李星。” 龙昊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匆忙,“昨天的活,多谢了。钱我晚点让朋友带给你。另外,有件事,想再麻烦侯老板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侯三有些沙哑、似乎还没完全睡醒的声音:“哦,李老弟啊,活干完了?顺利就行。钱不急。啥事,你说?”
“我老家有个表亲,在乡下收旧货的,听说帝京琉璃厂那边东西好卖价,想过来见识见识,顺便出点手里的老物件。但他没来过帝京,人生地不熟,怕被坑。侯老板你门路广,认不认识琉璃厂那边靠谱的、懂行的老人,能给引个路,掌掌眼?不用太麻烦,就是帮忙介绍一下规矩,别让人当肥羊宰了就行。当然,规矩我懂,引荐费茶水钱,不会少。” 龙昊编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乡下收旧货的表亲,想进城见识、出货,这在底层很常见。通过侯三找琉璃厂的老人引路,也符合侯三这种劳务中介兼“万事通”的人设。
侯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过了会儿,他才说道:“琉璃厂啊……那边水是深。不过,我倒是认识个老人,姓孙,以前在琉璃厂摆摊的,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怎么去了,但人面熟,规矩也门清。就是……脾气有点怪,收费也不低。”
“价钱好说,只要人靠谱。” 龙昊立刻道,“侯老板能帮忙联系一下吗?最好今天就能见个面,我表亲那边挺急的。地点你定,安静点就行。”
“今天啊……” 侯三又犹豫了一下,“行吧,我试试。不过孙老头起得晚,我得晚点去找他。这样,中午,就咱们上次吃面的那个胡同口小馆子,我带你……带你表亲去见孙老头。成不成,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多谢侯老板!中午我一定到。” 龙昊道谢,挂了电话。
侯三答应得还算爽快,但语气中那一丝犹豫,龙昊能听出来。侯三可能猜到了什么,但不想多问,只要有钱赚,不惹大麻烦,他愿意帮忙。这样也好,心照不宣。
接下来,是疤脸强这边。龙昊没有直接联系疤脸强,而是去了刘家湾附近,找到了一个经常在街口晒太阳、耳朵有点背、但消息特别灵通的孤寡老人“张聋子”。他塞给张聋子一百块钱,让他去给疤脸强捎个口信,就说“昨晚帮忙的朋友,想要一张干净点的、四十岁左右、做点小生意的身份,名字随便,照片下午给,晚上要。价钱好说,送到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疤脸强经常去的一家地下桌球室。张聋子虽然耳背,但记性不差,拿了钱,眯着眼看了龙昊一眼,没多问,点点头,颤巍巍地走了。这种底层传话,给钱办事,不问缘由,是最安全的。
做完这些,龙昊回到杨树沟的出租屋,开始易容。他用特制的材料略微加深了肤色,在眼角、嘴角添上几道细纹,戴上黑框平光眼镜,换上那套藏青色中山装,蹬上一双半旧的皮鞋。对着模糊的镜子看了看,镜中人看起来像是个三十七八岁、面容清癯、略带风霜、有些书卷气又带着点生意人精明的小老板,与之前“李星”那粗糙木讷的民工形象截然不同。气质也拿捏到位,既不像纯粹的学者那般文弱,也不像奸商那般市侩,属于那种在古玩行里常见的、有点眼力、有点本钱、但又不够顶尖的“玩家”。
中午,龙昊准时来到了与侯三约定的那个胡同口小面馆。侯三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偶尔开合间,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精明与警惕。正是侯三口中的孙老头。
“孙老,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位表亲的朋友,姓……木,木先生。” 侯三介绍道,特意在“表亲的朋友”上加重了语气,又给龙昊安了个“木”姓。
“木先生,这就是孙老,琉璃厂的老行尊了。” 侯三又对龙昊道。
“孙老,久仰,麻烦您了。” 龙昊微微欠身,态度客气但不卑不亢,递上一根好烟。
孙老头接过烟,在鼻子下闻了闻,没点,眯着眼打量了龙昊几眼,慢悠悠道:“侯三说,你有个亲戚,想进琉璃厂见识,出货?”
“是,乡下表亲,收了些老物件,听说琉璃厂价好,想来碰碰运气。人生地不熟,怕坏了规矩,所以想请孙老这样的前辈指点一二,引个路。” 龙昊说着,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装着两千块钱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孙老头面前,“一点心意,给孙老买茶喝。事情若成,另有酬谢。”
孙老头瞥了那信封一眼,厚度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琉璃厂那地方,水深,王八也多。规矩大,讲究多。生面孔进去,不懂行话,不识人,那就是肥羊。你表亲手里,具体是些什么玩意儿?”
“主要是些老玉件、铜钱,还有几块颜色质地比较特别的石头,乡下人不懂,就觉得年份老,模样怪,或许值点钱。” 龙昊含糊地说道,重点提到了“特别的石头”。
孙老头听到“特别的石头”,眼皮似乎抬了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抽了口烟,缓缓道:“玉件铜钱,琉璃厂有的是铺子收,价钱高低,看东西,也看人。至于石头……那要看是什么石头了。要是田黄鸡血,自然是宝贝。要是些奇奇怪怪、说不出来路的石头,那得去专门的地方。”
“哦?还请孙老指点,这专门的地方是?” 龙昊顺势问道。
孙老头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侯三一眼。侯三会意,笑道:“孙老,木先生是实诚人,您就指点指点。规矩我懂,该有的茶水,少不了。”
孙老头这才慢条斯理道:“琉璃厂后街,有条叫‘鬼市胡同’的巷子,平时冷清,但懂行的都知道,那里有几家铺子,不挂招牌,专收些‘不上台面’的稀奇玩意儿。其中有一家,叫‘博古斋’,老板姓吴,行里人称‘吴老鬼’,眼力毒,路子野,专门经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石头、金属片,还有……一些从地下出来的、带土腥气的‘硬货’。不过,这吴老鬼脾气怪,规矩大,生人不接,没熟人引荐,门都进不去。而且,他看东西,也看人。东西不对,或者人不对,给再多钱也没用。”
果然是“博古斋”!龙昊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感激:“多谢孙老指点!那不知孙老可否帮忙引荐一下?酬劳方面,好商量。”
孙老头却摇了摇头:“我?我跟那吴老鬼,没什么交情。他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我们这些摆地摊的。而且,他那铺子……邪性。我劝你,要是你表亲手里的石头,只是看着奇怪,没什么特别,最好别去碰。真要出货,琉璃厂正经铺子,虽然压价狠,但安稳。”
这话,半是推脱,半是提醒。孙老头显然对“博古斋”和吴老鬼颇为忌惮,不想沾惹。
龙昊心中更确定这“博古斋”不简单。他不动声色,又推过去一个信封,这次里面是五千。“孙老,不瞒您说,我那表亲,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他就觉得他那几块石头是宝贝,非要找个识货的。您看,您在这琉璃厂地面熟,就算不直接引荐,能否指条明路,比如,吴老板平时常去哪,喜欢什么,或者,有没有哪位朋友,能跟他说上话?这点心意,就当是给孙老您买酒喝,至于成不成,看天意,绝不让您为难。”
看到第二个更厚的信封,孙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吴老鬼这人,好茶,尤其好武夷山那几棵老树上的‘大红袍’,每年春茶下来,他总要亲自去一趟。也好下棋,棋力听说不错,但臭棋篓子脾气,输不起。他每个礼拜三、礼拜六下午,只要天气好,喜欢去琉璃厂东头‘听雨轩’茶楼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一个人喝茶,看街景,有时候也跟人对弈几局。你要真想碰运气,可以试试那个时候去‘听雨轩’,假装偶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吴老鬼眼毒,心思深,你要是露出什么马脚,或者被他看出别有用心,后果自负。他背后……水很深。” 最后四个字,孙老头说得格外重。
“听雨轩”茶楼,周三、周六下午……龙昊心中记下。今天正好是周三。
“多谢孙老!有您这几句话,就帮大忙了。” 龙昊真诚道谢,又将两个信封往孙老头面前推了推。
孙老头这次没再推辞,将信封不动声色地收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木先生是明白人。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侯三,这面还吃不吃?不吃我老头子可要回去睡午觉了。”
“吃,吃,老板,三碗炸酱面,多加酱码!” 侯三连忙招呼,气氛缓和下来。
吃完饭,送走孙老头,侯三看着龙昊,欲言又止。龙昊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说道:“侯老板放心,就是帮亲戚个忙,打听打听,不会给你惹麻烦。这是另外一点心意,多谢侯老板牵线。” 他又递给侯三一个装着一千块的信封。
侯三接过,叹了口气:“李……木老弟,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老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一点,嘴严。但琉璃厂那地方,尤其是后街,水深得很,什么人都有。那个吴老鬼,我也听说过,不是善茬。你自己……多加小心。”
“多谢侯老板,我心里有数。” 龙昊点点头。侯三的提醒,算是交了底,这个人,暂时还能用。
离开小面馆,龙昊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多。距离孙老头说的吴老鬼常去“听雨轩”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两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先回了趟杨树沟,张聋子已经回来了,给了他一个“一切办妥”的眼神。龙昊又给了他五十块钱。下午三点,他再次出门,这次直接去了疤脸强的那家地下桌球室。
桌球室在一个半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赤膊纹身的小青年正在打球,叫骂声、球撞击声不绝于耳。龙昊易容后的模样,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一进门,就引起了注意。
“哎,你谁啊?找谁?” 一个黄毛青年叼着烟,斜眼打量着龙昊。
“我找强哥。” 龙昊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室内,看到了坐在角落一张破沙发里、脸上疤痕狰狞的疤脸强。他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喝着啤酒。
疤脸强也看到了龙昊,先是一愣,显然没认出这个“木先生”是谁,但当他接触到龙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时,身体微微一震,猛地推开了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哟,木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面轻,里面安静。” 他显然从张聋子那里得到了消息,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态度立刻变得恭敬甚至有些畏惧。昨晚龙昊展现出的恐怖身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龙昊跟着疤脸强进了里间一个更小的、堆满杂物的办公室。疤脸强关上门,搓着手,有些紧张地问:“您……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备好了。”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身份证、驾驶证,还有几张名片,名字各异,但照片都是空白的。“照片您自己贴上就行,保证干净,经得起一般查验。就是……时间紧,最好的那种来不及弄,这些是……是‘借’的别人的,稍微改动了一下,只要不遇到警察仔细查,问题不大。”
龙昊拿起一张身份证看了看,名字叫“周文”,年龄四十二岁,籍贯外地,职业是个体工商户。照片处是空白的。其他几张也差不多。他点点头:“可以,辛苦了。多少钱?”
“不敢,不敢,您昨晚帮了我大忙,这点小事,应该的。” 疤脸强连忙摆手,他是真不敢要龙昊的钱。眼前这位可是随手就能废了丧彪一群人的狠角色,而且看昨晚那架势,来历绝对不简单,他只想尽量交好,或者至少不得罪。
龙昊也没坚持,收起塑料袋,淡淡道:“强哥是明白人。昨晚的事,过去了。以后或许还有麻烦强哥的地方。”
“您客气,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疤脸强能办到,绝无二话!” 疤脸强拍着胸脯保证。
“最近南城,特别是刘家湾、杨树沟这一片,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或者不太对劲的人在转悠?” 龙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疤脸强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您这么一说,还真有。昨天下午开始,就有几拨人,看着不像咱们这片混的,在各处转悠,好像在打听什么人。穿着打扮普通,但看走路的架势,眼神,都不是善茬。我也让人留意了一下,但他们很小心,没打听出具体找谁。您看……”
“知道了,谢了。” 龙昊点点头,看来“星辉”的排查还没结束,甚至可能因为小队失联而加强了力度。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南城,至少在“木先生”这个身份活动期间,要避开这边。
他没有再多问,拍了拍疤脸强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桌球室。
下午两点半,龙昊出现在了琉璃厂街口。此时的琉璃厂,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古色古香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店铺里,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字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街边的地摊更是琳琅满目,从锈迹斑斑的铜钱、残缺的瓦当,到泛黄的古籍、造型奇特的木雕,真假难辨,吸引着形形色色的淘宝者、游客和掮客。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尘土、以及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龙昊没有急于去后街,也没有直接去“听雨轩”,而是像一个普通游客或初入行的爱好者,不紧不慢地在主街上逛着。他时而驻足某个地摊前,拿起一件东西端详,听着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述“祖传宝贝”的故事;时而走进某家敞亮的店铺,看着老师傅戴着眼镜,用放大镜仔细鉴定着客人带来的物件。他听得认真,看得仔细,偶尔问一两个看似外行、却又切中要害的问题,很快,他那身半旧的中山装、略显书卷气又带着精明观察的眼神,就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点闲浅、对古玩感兴趣、但又小心翼翼怕上当的“雏儿”。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逛了大约半小时,他对琉璃厂的整体氛围、一些行话切口、以及几家有名的店铺位置有了大致了解。然后,他看似随意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道,朝着孙老头提到的“听雨轩”茶楼方向走去。
“听雨轩”位于琉璃厂东头,靠近一条小河,是座两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古意盎然。茶客不多,显得颇为清静。龙昊迈步进去,立刻有穿着旗袍的茶博士迎上来。
“先生一位?楼上雅座清静,楼下散座热闹,您看……” 茶博士笑容可掬。
“楼上吧,找个靠窗安静的位置。” 龙昊道,声音平和。
“好嘞,您楼上请。”
上了二楼,环境果然更雅致些。雕花木窗,窗外可见小河垂柳,室内摆放着几张红木茶桌,客人不多,大多在低声交谈或独坐品茗。龙昊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了孙老头描述的位置——二楼最里侧,临窗的一张茶桌。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者,穿着藏蓝色的丝绸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干净,正独自一人,对着窗外景色,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面前的茶具是整套的紫砂,小巧精致,茶汤色泽金黄透亮,香气清幽。老者神态悠闲,但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偶尔开合间,却透着一股子阅尽世事的精明与深沉,仿佛能洞穿人心。
吴老鬼!龙昊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气质、做派、位置,都与孙老头的描述吻合。
龙昊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离吴老鬼隔了两张桌子、斜侧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普通的龙井,也自斟自饮起来,目光似乎被窗外的景致吸引,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吴老鬼那边的动静。
吴老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新来的茶客,依旧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时而看看窗外,时而闭目养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打着什么节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龙昊不急不躁,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对付这种老江湖,主动凑上去往往适得其反,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等对方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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