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情迷鼓浪屿(15)(2/2)
“请进。”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门推开,进来的是小唐。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带盖的白瓷碗和一小碟酱菜。
“陈先生,你醒啦!感觉好点没?”小唐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可把我们吓死了,早上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浑身烫得吓人。幸好芳姐懂一些,给你处理了,不然真得送医院了。”
“好多了,谢谢。”陈勋炎低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芳姐在厨房给你熬粥呢,这是第一遍米汤,最养胃的,让你先喝点。”小唐掀开碗盖,一股清淡的米香飘了出来,碗里是清澈的、微稠的米汤,“芳姐说你胃空了一天一夜,不能直接吃硬的,得慢慢来。你先喝这个,晚点再喝粥。”
陈勋炎看着那碗清澈的米汤,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温热的蒸汽熏了一下,有些发软,又有些酸涩。“她……一直在?”
“可不是嘛!”小唐快人快语,“早上发现你发烧,芳姐就上来守着你了,给你擦身换衣服,物理降温,喂药,忙活了大半天。中午你睡了,她才下去给你熬粥。芳姐人真的太好了,对客人像对自己家人一样。”
对自己家人一样……陈勋炎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却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不是“对家人”,这或许只是她作为民宿主人的责任感和善良本性使然,与昨晚划下的“互不打扰”界限并不矛盾。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她划清了那条线,此刻的照顾才能如此平静、不带任何私人情感色彩。
“替我谢谢她。”他说。
“你自己跟她说呗。”小唐笑道,“芳姐待会儿应该会上来。你先趁热喝,我前面还有事。”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陈勋炎端起那碗米汤,温度刚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淡微甘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暖意逐渐蔓延到冰冷的胃里,也似乎渗入了四肢百骸,带来一种久违的、被妥帖照顾的慰藉。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生病时被人这样细致地守在身边、喂水喂药、熬煮米汤是什么时候了。前妻工作忙,他自己也总是硬扛。这种最朴素的关怀,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竟成了奢侈品。
喝完米汤,身体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力气。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情复杂难言。高烧退去,理智回笼,昨晚地下室的难堪和今日病榻前的照料,像两个极端,在他脑海里激烈碰撞。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用最冰冷的话语划清界限,指责他越界自私,一边却又在他病倒时,放下所有芥蒂,像照顾一个真正的病人那样,不避嫌隙地为他擦身、换衣、守候、熬粥。这仅仅是出于善良和责任吗?还是说,在那层坚冰般的平静之下,依然有着他所不能理解、也不该去探寻的柔软?
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进。”陈勋炎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施鹭芳端着一个更小些的砂锅走了进来。她换了件浅灰色的棉T恤和亚麻长裤,头发还是松松绾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
“感觉怎么样?”她问,将砂锅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里面是熬得稀烂的白粥,米粒几乎完全化开,粥面凝着一层细腻的米油,香气扑鼻。
“好多了,谢谢。”陈勋炎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些情绪的端倪,但一无所获。“麻烦你了。”
“不麻烦。”施鹭芳盛出一小碗粥,递给他,又放下一小碟切的极细的酱黄瓜丝,“烧刚退,肠胃弱,只能吃这个。慢慢吃。”
陈勋炎接过碗。粥的温度也刚好,入口即化,带着大米最本质的清香。他慢慢地吃着,施鹭芳就坐在之前那把椅子上,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仿佛在监督他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只有他细微的喝粥声。
“昨晚……”陈勋炎放下碗,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下去,更不该看你的东西。你说的对,是我越界了。”
施鹭芳的目光转向他,依旧平静。“事情过去了。”她简短地说,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烧退了就好。今天多休息,尽量吃些流质。如果晚上再烧起来,或者有其他不舒服,告诉小唐或者叫我。”
她的语气,完全是一个尽职的护理者对病人的嘱咐。
陈勋炎看着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混杂着感激和微妙希冀的火苗,又被她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浇熄了。他忽然觉得,此刻她坐在这里,和他高烧昏迷时她在这里,本质并无不同。都不是出于“施鹭芳”对“陈勋炎”的关切,而是“屿岸”主人对一位生病客人的应尽之责。甚至,可能还夹杂着昨晚冲突后,一种避免事情闹大、影响民宿声誉的冷静考量。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你为什么……”他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不问我怎么病的?”
施鹭芳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海边风大,你坐了很久,淋了雨,又穿着湿衣服走回来。发烧不奇怪。”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以后注意点。岛上的天气和海边,不是用来糟蹋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