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迷鼓浪屿(7)(2/2)
“芳姐对客人真是没话说,特别细心。”小唐感叹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过陈先生,您跟芳姐是大学同学,那您知不知道她以前……”小姑娘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陈勋炎打断她:“不太清楚,毕业就没什么联系了。”
“哦……”小唐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您可得多住几天,芳姐平时不太爱提以前的事,您来了,她好像话都多了些呢。昨天还亲自下厨,今天又特意给您调这个。”她指了指杯子,笑嘻嘻地走了。
陈勋炎慢慢喝着那杯醒酒饮,心里五味杂陈。她的细心关照,或许只是出于民宿主人的周到,或许夹杂着老同学的情分,也可能……有昨晚那场微醺对话后一丝微妙的延续。他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小唐的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她平时不太爱提以前的事。昨晚,她却提了,虽然只是一些泛黄的、无关痛痒的片段。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这个“老同学”的身份,勾起了少许倾诉的欲望?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喝完饮料,吃掉水果,他离开茶寮,决定出去走走,走得远一些,用物理距离来冷却心里的躁动。
他避开昨天走过的巷子,选了一条更僻静、似乎通往岛内更高处的小路。石阶湿滑,布满青苔,两边的围墙更高,攀援植物更加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越往上走,人烟越稀少,偶尔经过的宅院大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门锁和斑驳的墙皮诉说着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长,也更陡。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一处较高的平台时,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鼓浪屿,红瓦屋顶在绿树掩映中连绵起伏,更远处是辽阔的海面,阳光在海面上铺开碎金万点,几艘船只缓缓移动。海风强劲,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飞扬。
平台上有一座小小的观景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陈勋炎走近些,发现是孙婆婆。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正就着一个小保温杯,慢悠悠地吃着什么点心。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向他。
“后生仔,又是你。”孙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爬这么高,心里的事还没放下?”
陈勋炎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海风吹走了一些燥热。“随便走走。婆婆您每天都来这里?”
“天气好就来。这里高,看得远,风也大,吹一吹,什么烦心事都好像能吹走些。”孙婆婆递过保温杯盖,里面放着两块绿豆糕,“尝尝?自己做的,不甜。”
陈勋炎道谢,拿起一块。绿豆糕口感细腻,带着淡淡的豆香和恰到好处的清甜。
“昨天见到芳丫头了?”孙婆婆忽然问,目光投向远处海面,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嗯,在咖啡馆碰到了。”
“聊得还行?”
“嗯,说了会儿话。”
孙婆婆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另一块绿豆糕。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芳丫头是个好孩子,心善,也重情。就是心思埋得太深,什么都自己担着。这岛上看着她的人不少,心疼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那个前夫……唉,不提也罢。倒是你,”她转过脸,目光温和却锐利地看着陈勋炎,“我看着你,和芳丫头,像是一类人。心里都揣着事,面上都不显。你们这种读书人,心思重。”
陈勋炎默然。孙婆婆的眼力毒辣。
“这岛啊,”孙婆婆继续望着海,“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暗流多着呢。人也一样。有些伤疤,看着是好了,结了痂,但底下肉没长实,一碰,还是疼,甚至流脓。”她顿了顿,“你们这个年纪,有过去,有伤痕,正常。但要往前走,要么把痂彻底撕开,清干净,让它重新长好;要么,就离得远点,别去碰它,也别让别人碰。”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陈勋炎心里那点朦胧的、自欺欺人的暖意。孙婆婆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点醒他。施鹭芳有未愈的痂,他也有。靠近,或许不是慰藉,而是互相伤害。
“我明白。”他低声说。
“明白就好。”孙婆婆收拾起保温杯盖,颤巍巍地站起身,“年纪大了,话多,你别嫌烦。我该回去了,晌午太阳毒。”
陈勋炎扶了她一把。孙婆婆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沿着来路慢慢往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绿的树荫后。
平台上又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浩荡的海风和灼热的阳光。孙婆婆的话在耳边回响,让他清醒,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撕开痂?他连面对自己那片狼藉的勇气都未必足够。远离?他此刻不正身处她的“岛屿”中心吗?
他在平台上呆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皮肤发烫,才起身往回走。下山的路轻松些,但心情却比上山时更加沉重。回到“屿岸”附近时,已近正午。巷口飘来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谈笑声。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巷子口一家小店买了瓶冰水,靠在墙边慢慢喝。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屿岸”的庭院方向。
就在这时,他看见施鹭芳从另一边巷口走了出来。她推着一辆小巧的平板车,上面放着几个泡沫箱,看起来有些分量。她今天穿着便于干活的深色长裤和一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她低着头,专注地推着小车,试图避开石板路上不平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