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迷鼓浪屿(3)(2/2)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老在这里。”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种平淡的归属感,“看惯了潮起潮落,人来人往。这岛啊,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装得下很多心事,也藏不住太多秘密。”她忽然侧耳听了听,远处又飘来隐约的钢琴声,这次是一段舒缓的慢板。“听,老林家又在弹琴了。他年轻时是音乐老师,现在老了,手抖,弹不成调了,但每天总要摸一摸琴键,说是不让手指忘了回家的路。”
不让手指忘了回家的路。陈勋炎默念着这句话,心头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是为了让故事里的人找到路,还是让自己……不至于彻底迷失?
又坐了一会儿,老太太剥完最后几颗花生,把花生壳仔细拢进一个塑料袋,端起搪瓷小碗,颤巍巍站起身。“我该回去煮粥了。后生仔,慢慢走,鼓浪屿的白天长着呢。”
“谢谢您。”陈勋炎也站起身。
老太太摆摆手,沿着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慢慢走远了,背影融进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里。
平台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海风拂过,凤凰木的叶子沙沙作响。他看看时间,快十点了。肚子又有些空。想了想,决定往回走,顺便在附近找点吃的。
回程的路似乎清晰了些。他不再刻意寻找方向,只是凭着大概的印象,在巷弄间穿行。经过一栋门口有石狮子的老宅时,里面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和饭菜的香气;路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铺子,店主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正埋头雕刻一枚贝壳,对他进店浏览也只是抬眼点了点头。
走到离“屿岸”大概两条巷子时,他闻到了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烘烤点心的甜腻。循着味道,他看见一家小店,门脸很小,招牌是原木色,用白色颜料手写着“旧时光咖啡馆”。窗台上摆着几盆薄荷和迷迭香,绿意盎然。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深一些,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书架,同样塞满了书。几张桌子坐了一半人,低声交谈着。空气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吧台后面,一个系着格子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操作意式咖啡机,蒸汽呲呲作响。
陈勋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等待的时候,他随意打量着店内装饰。墙上贴着不少老照片,大多是鼓浪屿的黑白风景,还有几张似乎是小店主人的旅行纪念。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合影上停住。照片里是几个年轻人,站在日光岩顶,对着镜头大笑。其中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得眼睛弯弯,一手搂着旁边女伴的肩膀,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着“V”字。是施鹭芳。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大概二十七八岁?笑容灿烂,没有后来那种沉静的距离感,眉眼间是毫无保留的快乐和朝气。她旁边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文白净,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另一边的肩头,两人姿态亲密。
“您的拿铁和提拉米苏。”服务生端来了东西,打断了他的凝视。
“谢谢。”陈勋炎收回目光,拿起小勺,挖了一角提拉米苏送进嘴里。口感绵密,咖啡酒的味道浓郁。他又看向那张照片。那个男人……是她前夫吗?老太太口中的“早些年结过婚”的对象?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如此登对,如此快乐。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二十年未见的同学,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这种好奇混杂着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或许是人在低谷时,容易对他人看似完满的生活片段产生投射?又或许,仅仅是那双眼睛,和记忆里某个潮湿的午后重叠,勾起了某种早已被遗忘的、关于青春的气息。
咖啡喝到一半,店门又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陈勋炎下意识抬眼望去,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施鹭芳。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依然松松绾着,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样蔬菜和一条用报纸包着的鱼。她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径直走向柜台,和老板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将篮子暂时放在脚边。
“芳姐,老规矩?冰美式?”老板笑着问。
“嗯,带走。”施鹭芳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然后,与陈勋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自然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等着老板做咖啡,一边轻声和老板聊了几句岛上最近的琐事,谁家老房子在修缮,哪里的三角梅开得最好。
陈勋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主动招呼。正想着,施鹭芳已经接过打包好的咖啡,提起篮子,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真巧,又碰到了。”她在他对面的空位旁停下,没有立刻坐下,“出来找灵感?”
“算是吧,随便走走。”陈勋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会儿?”
施鹭芳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似乎思考了一秒钟,然后放下篮子和咖啡,坐了下来。“正好歇一下。买了点菜,准备中午给客人加个菜,岛上的海鲜新鲜。”
她的姿态很放松,没有早上在吧台后那种主人对客人的周到,更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