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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丫头,还疼吗(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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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云菲变得更加敏感。她能从他推开书房门时脚步的轻重,判断他昨夜休息得如何;能从他不经意揉按太阳穴的频率,感知他头疼的剧烈程度;甚至能从他指尖烟雾飘散的形状,揣度他此刻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还是仅仅在烦躁地放空。这种敏锐的观察起初是无意识的,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生存本能,但渐渐地,它开始渗透进她情感的层面。她会在他连续咳嗽时,不动声色地将温水杯往他手边推近一些;会在他因某个考证陷入僵局、面色阴沉时,提前将可能相关的工具书从书架上取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之间开始出现一些简短的、超出纯粹工作范畴的对话。有时是关于她学校里某门课的阅读书目,他会随口点评几句,言辞犀利,却往往直指核心,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有时是他读到某段新闻或旧闻,会突然问她这个年纪的人如何看待,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仿佛她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访客,持有他所不了解的密码。

下围棋的次数也多了起来,通常在下午工作告一段落,或者他陷入瓶颈需要换脑子的时候。依旧是让子,卞云菲依旧输得毫无悬念,但她确实在进步,至少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死活,偶尔还能在他刻意留出的破绽中,磕磕绊绊地吃下几颗白子。对弈时,陈训延的话会比平时多一些,不仅讲解棋路,也会由棋理引申开去,谈及一些更抽象的东西,比如势与地的平衡,取舍之道,甚至偶及人生如棋的感慨。他的声音在落子的清脆间隙里缓缓流淌,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卞云菲从未在其他时刻感受过的、近乎松弛的专注。

她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他的才华,他的孤独,他偶尔流露的疲惫与脆弱,他对文字近乎殉道般的苛求,以及在这苛刻之下,偶尔闪烁的、属于“陈训延”这个人而非“作家陈训延”的微光。所有这些碎片,在她心里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的形象。敬畏依然在,但悄然掺杂了越来越多其他的东西:好奇,怜惜,一种想要理解、甚至想要……抚平那深刻皱褶的冲动。这冲动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沼泽。她试图用理智告诫自己:他是雇主,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是比她年长二十七岁、有着完全不同人生轨迹和情感世界的男人。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年龄,更是阅历、地位、以及他那深不见底的内心世界所构筑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壁垒。

可情感自有其蛮横的逻辑。当一个人的身影、气息、声音、甚至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开始日复一日地占据你思绪的角落,当你的心跳会因他一个短暂的靠近而失序,当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背对窗户的沉默轮廓——理智的告诫便成了风中残烛,微弱而无力。

十二月初,第一场真正的雪落了下来。不是雨夹雪,而是纷纷扬扬、柳絮般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市的轮廓。书房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氤氲的水雾,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静谧。

陈训延的心情似乎被这场雪感染,难得地持续平和了一整天。下午,他顺利校完了最后一部分稿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久违的、卸下重负的轻松。

“差不多了。”他说,将校对稿推到一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卞云菲正在整理他签好字的出版合同,闻言抬起头,心里也跟着一松:“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出版了?”

“嗯,年前应该能见到书。”陈训延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总算……告一段落。”

气氛是少有的松弛。张姨端上来刚烤好的栗子蛋糕和热红茶,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陈训延难得地吃了小半块蛋糕,又续了一杯茶。

“会喝酒吗?”他忽然问。

卞云菲摇摇头:“不太会。”家庭和学校环境,让她几乎没沾过酒精。

陈训延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小酒柜前,拿出一瓶琥珀色的酒和两个小巧的玻璃杯。“陪我喝一点。”不是询问,是陈述。他倒了两小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庆祝一下。也……谢谢你这段日子。”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几乎淹没在倒酒的细流声里,但卞云菲还是听到了。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看着那杯晶莹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

酒液入口辛辣,带着浓烈的谷物香气和橡木桶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训延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那是卞云菲第一次听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声,很短促,有些沙哑,却奇异地柔和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慢点喝。”他说,自己也抿了一口。

卞云菲缓过劲,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起初是火烧火燎的不适,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紧绷了数月的神经,似乎在这暖意里微微松驰。

两人就着暖气、雪景和剩下的蛋糕,慢慢喝着酒。话不多,但沉默并不尴尬。陈训延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是那个时刻与文字搏斗的斗士,也不再是那个对出版社冷眼相对的孤傲作家。他只是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在完成一项漫长工作后,享受片刻的安宁与陪伴。

酒精逐渐发挥作用。卞云菲感到脸颊发烫,头脑有些晕乎乎的,但神志依然清醒,只是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看到陈训延眼角的细纹,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分明的手,看到他喉结随着吞咽酒液而轻轻滚动。空气里除了酒香、蛋糕甜香、旧书墨香,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令人心头发慌的气息。

“卞云菲。”陈训延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嗯?”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比平日深邃,里面映着台灯温暖的光点,也映着她有些惶惑的脸。

“你以后,”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舞的雪花,“想做什么?”

一个寻常的问题,在此刻此景下问出,却似乎别有深意。

“我……还没想好。”卞云菲老实回答,“可能……继续读书,或者,找份相关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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