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种莫名的焦躁,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2/2)
安安是她的命,是她所有勇敢和坚强的基石。她输不起。
“妈妈!”安安举着一幅新画跑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站在一座彩虹桥上,笑容灿烂。“你看,这是我们和叔叔!叔叔说,周末带我去坐真的彩虹滑梯!”
孩子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喜悦。他早已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林蔚,甚至开始依赖。
肖潇接过画,指尖微微发颤。她挤出一个笑容:“画得真棒。”
将安安哄睡后,肖潇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肖潇问自己。准备好再次踏入一段严肃的、以婚姻为目标的关系?准备好让一个男人如此深入地介入你和安安的生活?准备好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一切——他家庭的审视,外界可能的议论,还有那无法预知的、关系本身的风险?
林蔚是很好。可他越好,她越是不安。她见过他工作中的冷静果决,那是建立在绝对理性和掌控力之上的。这样的一个人,他的感情,是否也如同他的手术一样,精准、可控,但……缺乏一种非你不可的狂热和冲动?
他选择她,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觉得她“合适”?一个独立、坚强、不给他添太多麻烦,并且能将他生活里缺失的那部分温情和烟火气填补完整的“合适”的对象?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他求婚……不,他甚至没有正式求婚,只是买了对戒,确认了关系,然后自然地规划着下一步。一切都有条不紊,理性得让人心慌。
她需要什么?需要一场盛大的、浪漫的仪式来证明吗?似乎也不是。她早已过了追求形式主义的年纪。
那她到底在不安什么?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林蔚发来的信息。他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告诉她明天早上不能如约来接安安去幼儿园了,已经拜托了王阿姨。
信息末尾,依旧是那句简洁的:“早点休息。”
肖潇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他总是这样,周到,可靠,连临时爽约都会安排好后路。可不知为何,此刻这份周到,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她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伴侣,还是一个事事为她安排妥当的……“管理者”?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矫情,甚至是不知好歹。她知道林蔚的付出和真心。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恐慌又是另一回事。
过去的创伤像一道深深的烙印,让她对亲密关系充满了本能的警惕和自我保护。她害怕交出全部的信任,害怕再次变得依赖,害怕有一天会发现,自己所以为的坚实依靠,其实并不牢靠。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林蔚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你爱我吗”?太幼稚,也太可悲。诉说自己的不安和恐惧?她不想显得脆弱,不想给他增加负担,更害怕得到的回应不是她想要的。
最终,她只是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
放下手机,巨大的孤独感和迷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单。
第二天,肖潇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采访提纲写错了行,整理录音时频频走神。
李莉看出她的不对劲,午休时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和林医生吵架了?”
肖潇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他很好。”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莉狐疑地看着她,“戒指都戴上了,不是应该甜甜蜜蜜的吗?”
肖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莉莉,你说……二婚,带着孩子,真的能找到纯粹因为爱情而结合的人吗?”
李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握住肖潇的手:“潇潇,你别钻牛角尖。林医生对你和安安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这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肖潇垂下眼睑,“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李莉理解地拍拍她的手,“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把自己封闭起来,或者用过去的尺子去衡量现在的人。林医生和你前夫,根本不是一类人。”
道理肖潇都懂。可心魔之所以是心魔,就在于它不讲道理。
下午,她接到母亲周静的电话。周静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潇潇,我听王姐说,安安爸爸……不是,是林医生,最近经常来接安安?你们处得挺好的?”
肖潇心里一紧,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周静松了口气似的,“林医生人稳重,职业也好。你们要是能定下来,爸妈也就放心了。什么时候方便,带他回家吃个饭吧?”
母亲话语里的期盼和如释重负,像另一重无形的压力,压在肖潇心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所有人都希望她安定下来。可她内心的挣扎和不确定,却无人能诉说。
下班后,她去接安安。幼儿园老师笑着对她说:“安安今天可开心了,一直说林叔叔周末要带他去坐彩虹滑梯。”
看着儿子灿烂的笑脸,肖潇心里更加矛盾。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剥夺安安享受父爱和完整家庭温暖的权利。可是,如果只是为了给安安一个“完整”的家而勉强自己,对林蔚公平吗?对她自己公平吗?
晚上,林蔚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依旧温和:“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肖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蔚说:“你声音有点不对。是不是累了?”
他的敏锐让她心惊,也让她鼻尖发酸。“没有,就是……有点忙。”
“嗯。”林蔚没有追问,只是说,“周末去看电影吧,新上映一部动画片,安安应该会喜欢。然后我们去坐那个彩虹滑梯。”
他记得对孩子的每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