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塔林妖僧·信物择主(1/2)
北原,镇魔塔林。
风卷着雪沫子,抽在黑石佛塔上,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千百个冤魂在哭。塔林深处,最高那座塔下,捆在石柱上的男人,慢慢抬起了眼皮。
左眼里头,那枚妖异的暗红竖瞳,这会儿老实了不少。没了之前那种要爆开似的凶狂,反而透出股子冰冷的、带着点邪门的清醒。右眼的佛光还在,可也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妖气了。两道眼神搅和在一块儿,说不出的别扭,却也意外地……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债……主……”
他又念叨了一遍这俩字,嗓子眼儿里像堵了把沙子。他试着动了动被锁链捆死的手臂,暗金色的链子哗啦一响,符文亮起,灼得他皮肉滋滋冒烟。疼,钻心的疼,可这疼里头,却带着点让他脑子清醒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破烂僧袍底下,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妖纹,和金色的佛印互相撕咬、覆盖。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好像还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有个挺响亮的名号,在中州那边,也是个人物。怎么就走火入魔,怎么就妖佛同体,怎么就被锁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记忆碎得跟地上的雪渣子一样,拼不起来。
可南方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牵引”,却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声音,不是画面,就是一种感觉,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了他心尖儿上,线的另一头,系着某个极其沉重、又与他休戚相关的东西。
“幽冥……因果……”他咀嚼着这两个词,左眼竖瞳深处,那抹灰色的因果线光泽微微一闪。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破碎的、杂乱无章的片段——有他过往杀伐的场面,有佛前苦修的日夜,有走火入魔时撕裂神魂的痛苦,甚至还有一些完全不属于他的、模糊的众生悲欢影像……
这些片段,都被那条灰线隐隐串联着,指向同一个模糊的“因”,也指向南方那个未知的“果”。
“选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齿缝里都渗着血气,“选我这半妖半佛的疯子?呵……有意思。”
他不再挣扎,反而闭上了眼睛,开始主动去感应那条因果线,去捕捉南方传来的、那片土地上的众生杂念,去体会那种正在被改写的“契约”气息。锁链上的佛光似乎察觉到他体内妖力的某种“秩序化”,镇压之力竟微妙地减弱了一丝。
就在这妖僧于北原塔林“悟道”的同时,其他几道信物虚影,也终于等不及了。黄泉渡舟令的虚影,在荒山沟那道地缝上方滴溜溜转了几圈,似乎终于锁定了目标。它“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昏黄流光,不是往什么大宗门大势力去,反而一头扎向了南域边缘,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妖兽潮、遍地哀鸿的凡人城镇。
城镇废墟里,一个浑身是血、拄着断枪的年轻校尉,正红着眼睛,指挥幸存者从瓦砾下扒拉伤员。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断了,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渡舟令虚影悄然落在他染血的肩甲上,黄光一闪,没入其中。年轻校尉浑身一震,愕然低头,只觉得一股冰凉又温润的奇异力量涌入体内,断臂处的剧痛竟缓解了许多,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浑浊河水和一叶孤舟的景象,耳边仿佛听到一声模糊的叹息:“渡人……渡己……”
无间铁索环则干脆得多,黑光一闪,直奔西漠。那里有一片被称为“罪骨沙海”的绝地,终年刮着能销蚀血肉元魂的黑煞风。沙海深处,一个被仇家和宗门联手追杀、不得已遁入此地的独行刀客,正藏身在一具巨大的古兽骸骨下,靠着秘法和坚韧意志硬抗风煞。铁索环虚影穿透狂暴的黑风,精准地套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环状刺青。刀客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能“锁拿禁锢”万物的森然意念,还有一丝仿佛来自无边炼狱的共鸣。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却多了一丝别样的冷酷:“锁尽仇雠……也好。”
归墟骨钥的莹白虚影,在死火山口盘旋片刻,径直投向东海深处。那里,一场争夺深海遗迹的混战刚刚结束,海水被鲜血和灵力污染。一个身穿残破鳞甲、半边脸覆盖着蓝色细密鳞片的蛟人少女,正捂着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藏匿在礁石阴影中,气息奄奄。骨钥虚影融入她伤口流出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血液中,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骨质增生,形成一层奇异的、黑白纹路交错的甲壳。少女惊愕地感受着体内涌出的、与星辰和死亡相关的古老力量,以及那把仿佛能打开“终结”与“源头”之门的“钥匙”的悸动。
轮回黑日印记最为诡异,它在青玄上空的“剑缝”边缘闪烁几下,竟不是飞向某个人,而是分出了一缕极其暗淡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天罚堡那几艘残破战舟所在的方向。影子掠过那些惶惶不安的执事、长老,最终,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满脸污垢、眼神麻木的少年杂役身上。少年身子一颤,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看穿了无数生死轮回的漠然黑光,随即又恢复了麻木。无人察觉。
而动静最大的,莫过于忘川残镜。这块边缘破损的铜镜虚影,在海面上晃了晃,镜面闪过无数混乱的人脸光影后,突然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间,直奔中州!
中州,天工坊外围。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脸上抹着锅灰也难掩清丽容貌的少女,正咬着牙,在狭窄的巷弄里拼命奔跑。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件,嘴角有血,额角青肿,显然受了伤。身后,几个穿着统一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紧追不舍,口中低喝:“站住!把‘窥天镜’碎片交出来!那不是你这种蝼蚁该碰的东西!”
少女名叫苏晚,是天工坊一个最低等杂役的女儿。她怀中油布里包的,是她昨日清理废弃材料时,无意中从一堆报废法器里发现的一块古旧铜镜碎片。她只是好奇擦拭了一下,镜面竟映出了追杀她这些人的模糊未来片段——包括他们即将在一个时辰后,因为办事不力而被灭口的画面!正是凭着这短暂一瞥的预警,她才侥幸逃了出来。
可她也因此被认定“窃取重宝”、“身怀异术”,遭到了无情追杀。
力气体力都已接近极限,前方已是死胡同。苏晚背靠冰冷的墙壁,绝望地看向追来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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