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巴黎奢宴醉 海峡狼烟起(2/2)
他挥舞着一份来自荷兰的、墨迹未干的战报摘要:“阿杜尔河口、迪克斯、现在他们的前锋据说已经逼近了卢瓦尔河!法兰西的陆军在哪里?他们的海军在哪里?在凡尔赛宫的舞池里吗?!”
大厅里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附和的叫好和反对的嘘声。
“安静!安静!” 议长用力摇着铃铛。
另一位托利党议员,代表着大地主和传统贵族利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语调带着惯有的保守和谨慎:“我尊敬的先生,您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图景。但请允许我提醒您,法兰西的困境,在某种程度上,对我们大不列颠王国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波旁王朝的削弱,难道不正是我们收复敦刻尔克、甚至进一步扩展在美洲和印度利益的良机吗?我们为什么要急着跳进那片大陆的泥潭,去为一个傲慢的法国国王火中取栗?”
“机会?你看那是机会?!” 辉格党议员怒道,“那是魔鬼的邀请!一旦明国人完全征服或控制了法兰西,下一个会是谁?荷兰?西班牙?然后呢?你以为隔着英吉利海峡,我们就安全了吗?看看他们的舰队!那些不需要风帆的钢铁巨舰!如果他们能在比斯开湾摧毁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海军,难道就不能穿越海峡,出现在泰晤士河口吗?到那时,我们再谈论‘机会’就晚了!”
“我们拥有皇家海军!” 一位海军部的支持者骄傲地宣称,“纳尔逊爵士的继承者们时刻准备着!英吉利海峡是我们的护城河,不是任何异教徒舰队能够轻易逾越的!”
“护城河?” 有人讥讽道,“在那种能飞天的船和超远射程的舰炮面前,护城河还有多宽?我们应该做的,是立刻加强海岸防御,扩充海军,同时……或许可以谨慎地与明国人接触。毕竟,他们宣称的目标是‘惩戒’法兰西等参与东征的国家,我大不列颠并未直接参与那次不幸的远征,或许有转圜余地……”
“接触?与异教徒接触?你这是背叛基督教世界!” 一位高派教会主教代表激动地站起来。
“背叛?那请问主教大人,当我们与奥斯曼土耳其人做生意时,当我们与印度教王公结盟时,信仰在哪里?国家利益!先生们,是国家利益!” 另一名务实派议员反驳。
争吵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主战派要求立刻进行全国动员,派遣舰队进入海峡示威,甚至考虑有限度地支援法国(当然是索取高昂代价)。孤立派/机会主义者主张袖手旁观,趁乱取利。还有一派隐约的妥协派,则认为应该尝试与明国接触,避免英国成为下一个目标。
首相在争吵中保持沉默,眉头紧锁。他手中掌握的机密情报比议员们更多。他知道明国舰队的规模远超公开报道,知道法兰西的溃败速度何等惊人。他也知道,英国皇家海军虽然强大,但面对完全陌生的技术和战术,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国内舆论分裂,财政并不宽裕,国王詹姆斯二世与议会的关系也颇为微妙。
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实质决议。议会决定“密切关注局势发展”,授权海军部“加强海峡巡逻”,并要求内阁“研究所有可能选项,包括外交接触的可能性”。一份措辞模糊、充满外交辞令的声明被草草通过,准备发给海峡对岸焦头烂额的盟友们,也算是对国内舆论的一个交代。
伦敦在争吵和观望中,选择了隔岸观火。但每一双投向海峡南岸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紧张、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火焰,真的不会蔓延过来吗?
八月三十,巴黎,塞纳河左岸市郊
凡尔赛宫的宴会音乐,似乎还隐隐残留在巴黎上空混浊的空气里。但这座“光明之城”的街道上,光明正在迅速被一种灰色的恐慌所取代。
关于“东方军队逼近”的流言,如同秋季的瘟疫,以比特快信使更快的速度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蔓延。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公开的、带着颤音的议论。面包店前排起了长队,价格飞涨。富人区的宅邸加快了装箱马车的速度。码头上,挤满了试图租船或买船离开的人,通往北方的道路上,车马明显增多。
在塞纳河左岸一处较为贫困的街区,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聚在常去的小酒馆门口,脸色阴沉。酒馆已经关门,木板钉死了窗户。
“听说了吗?那些东方人,离巴黎可能只有两三天的路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铁匠闷声道。
“国王的军队呢?那些穿着漂亮制服的先生们呢?” 另一个挖苦道。
“在凡尔赛宫保护国王陛下跳舞呢!” 有人嗤笑,但笑声里没有欢乐。
“我弟弟在邮局干活,他说看到好多从南边来的信,都是坏消息……溃兵,逃跑的老爷,丢掉的城镇……”
“他们会打进来吗?像传说中那样……”
“谁知道呢。不过,我在南边有个亲戚,前几天托人捎信来,” 铁匠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说那些东方兵占了他们镇子,没杀人,也没抢东西……还……还买东西给钱。”
“给钱?” 其他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银币,成色很好。我亲戚卖了点土豆,真换到了。他说,那些兵看着吓人,但规矩很严,不乱来。比……比上次路过镇子、抢了他家鸡的王室骑兵队强。”
一阵沉默。这个消息比任何恐怖的传言都更让他们心神不宁。敌人,或许并不像宣传中那样是吃人的魔鬼。而自己这边的国王和老爷们……
“管他呢!” 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烦躁地挥挥手,“谁打来都一样!税照交,活照干,饭照样吃不饱!只是……” 他望了望灰蒙蒙的、仿佛压低了的天空,喃喃道,“这巴黎的天,怕是要变了。”
是啊,要变了。凡尔赛宫的舞曲,掩盖不了越来越近的、来自东方的铁蹄声。塞纳河的河水,似乎也流淌得比往日更加沉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