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要塞徒坚壁 铁流已侧击(2/2)
“不清楚!炮火很猛,滩头情况不明!巴约讷的守备队已经失去了联系!”
“立即命令附近的部队增援!”老将军反应过来,厉声下令,“命令巴约讷周边所有驻军,向河口方向集结,务必在敌人建立稳固滩头阵地前,将他们赶下海!”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但会议室内的乐观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明军没有进攻预想中的波尔多,也没有碰南面的要塞区,而是选择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别扭”的阿杜尔河口。他们想干什么?
同日,巳时,阿杜尔河口北侧滩头
晨雾和硝烟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阿杜尔河口北侧一片相对开阔的沙滩和砾石滩上空。但此刻,这片原本宁静的海滩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数十艘登陆艇冲上了滩头,船首的铁质挡板“哐当”放下,全副武装的明军陆战队员如同出闸猛虎般跃出,迅速以班排为单位散开,抢占滩头附近的制高点和有利地形。工兵部队紧随其后,冒着可能存在的零星冷枪冷炮,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和炸药,紧急清理登陆场,拓宽通道。
滩头上一片忙碌,但秩序井然。军官的哨声、士官的吆喝声、工兵作业的声响交织,却没有普通军队登陆时常见的混乱。所有士兵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所有单位都在按照反复演练过的预案行动。
“报告!第一波次三个营已全部上岸,正在建立环形防御!”
“工兵连报告,一号滩头通道已拓宽,可供炮车通行!”
“医疗点已在前方石屋后设立!”
常延龄是第二批乘指挥艇登陆的。他踏上还有些湿软的沙滩,环顾四周。滩头上已经堆积了不少从登陆艇上卸下的弹药箱、补给品和工程器材。更远处,几门被分解的轻型“霹雳”步兵炮正在被重新组装。空中,一艘“鲲鹏”飞舟正在低空盘旋,显然是负责监视登陆场周边敌情,并通过旗语与地面联络。
“都统制!”一名侦察营的军官跑步前来,敬礼报告,“前锋侦察队回报,巴约讷小镇方向异常安静,我军炮击后未见有组织抵抗。但在东北方向约五里外,发现有小股法军骑兵活动,似乎是斥候,已将其驱离。另据飞舟观察,西南方向约十里,有尘土扬起,疑似有法军部队从山区方向赶来,规模约一个团,行军速度不快。”
常延龄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敌人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慢一些。
“命令,”他语速很快,“第一旅,以两个营巩固滩头阵地,一个营前出至巴约讷,控制该镇,并建立前进警戒线。第二旅,立即按原定计划,沿阿杜尔河向东北方向,朝迪克斯方向快速推进!不要与敌援军纠缠,你们的任务是抢占迪克斯附近的道路枢纽,并伺机向东北方纵深穿插,威胁敌后交通线!”
“是!”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刚刚登陆、脚踏实地的陆战队员们没有休息,立即开始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展开行动。第一旅的部队迅速分成两股,一股开始在滩头周围挖掘工事,架设铁丝网(一种新式防御器材),布置警戒哨;另一股则成战斗队形,快速而警惕地向不远处的巴约讷镇扑去。
而第二旅的部队,则几乎是以急行军的速度,沿着河岸道路,向东北内陆深处插去。他们轻装疾进,只携带必要的武器弹药和三天口粮,沉重的背包和部分装备由后续登陆的辎重部队负责。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是歼灭看到的敌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插入敌人防线的薄弱处,打到敌人后方去。
同日,午时,巴约讷镇
当明军一个营的兵力开进巴约讷镇时,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镇子边缘在清晨的炮击中受损严重,几处石头房屋坍塌,道路也被炸出大坑。原本驻扎在这里的百余名法军早已不知去向,可能死于炮击,也可能逃往了内陆。
镇内的平民大多惊恐地躲在家中,透过门缝和窗户,胆战心惊地打量着这些穿着奇怪蓝灰色军装、端着造型奇异长枪的东方士兵。让他们稍感安心的是,这些士兵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烧杀抢掠。相反,他们迅速控制了镇公所、教堂钟楼等制高点,在主要路口设下岗哨,并开始张贴用拉丁文和法文书写的安民告示。
告示内容与之前在沿海城镇张贴的类似:大明王师讨伐无道,与平民无关;要求居民留在家中,不得携带武器外出;明军将保护居民生命财产安全,并愿意以银元公平购买食物、草料等物资。
更让当地居民惊讶的是,一些明军士兵——显然是随军的通译或文职人员——竟然开始用磕磕绊绊但能听懂的巴斯克语或法语,向聚集过来的胆大居民询问附近道路、河流、桥梁的情况,特别是通往东北方向迪克斯以及更远处波尔多、图卢兹的道路状况。他们甚至拿出粗糙但精确的地图进行核对。
与此同时,在镇外,明军的工兵部队和后续登陆的辎重部队正在疯狂作业。更多的火炮被拖上岸,在滩头阵地后方构筑炮兵阵地。预制的木制构件被迅速组装,在阿杜尔河口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湾,开始搭建一座临时浮桥码头,以便更大规模的船只可以直接将物资卸到离岸更近的位置。蒸汽动力的抽水机被架设起来,为部队提供淡水。电报兵迅速架设线路,将滩头指挥部与正在向内陆推进的第二旅先头部队联系起来。
整个登陆场,如同一台刚刚启动便全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同日,午后,圣塞巴斯蒂安
当阿杜尔河口登陆的详细战报,以及明军一个旅的兵力正快速向东北内陆穿插的消息,传到圣塞巴斯蒂安的联合指挥部时,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地图上,代表明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阿杜尔河口画出,锐利地指向东北方的迪克斯。而迪克斯,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却是连接法国西南部几条重要道路的节点。一旦失守,明军向北可威胁波尔多侧后,向东可窥伺图卢兹方向,甚至可以向东南,威胁到比利牛斯山防线法军一侧的后方。
“他们……他们登陆的兵力到底有多少?”一位西班牙将军声音干涩地问。
“不清楚……滩头还在激战,情报混乱……但肯定不止几千人!”
“为什么推进这么快?他们不需要巩固滩头吗?不怕被我们切断后路吗?”
“他们的目标不是滩头!他们的目标是内陆!是交通线!”那位从巴黎来的年轻参谋脸色苍白地喊道,他终于明白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在我们的要塞下硬碰硬!他们登陆,就是为了获得一个前进基地,然后像一把刀子,直接插进我们的腹地!他们要打运动战!要让我们顾此失彼!”
“立即命令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向迪克斯增援!一定要堵住他们!”西班牙老将军急吼。
“来不及了!”有人绝望地说,“从山区调兵到迪克斯,至少需要两天!而从阿杜尔河口到迪克斯,按照他们这个速度,可能明天中午就到了!而且,我们的大部分兵力,都按照原计划部署在各个要塞和预定的阻击阵地上了,临时调动,谈何容易!”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混乱。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比利牛斯山防线和严密的防御计划,在明军这种完全不合常理、避开主力、直插纵深的打法面前,突然显得如此笨重和无效。他们像一头体型庞大、甲胄坚厚的巨熊,摆好了防御姿态,却眼睁睁看着一只灵敏的猎豹,从它意想不到的角度掠过,直扑它柔软的后颈。
要塞依然坚固,但敌人已经绕到了背后。
铁流,已从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完成了致命的一击。而欧洲联军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从其最薄弱的思维环节,开始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