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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密令驰绝域,边城筑钢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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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镇岳精神一振:“快请!”

十月二十五,色楞格河南岸,七号堡垒工地

张小乙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累的活。

他原以为当兵就是站岗、巡逻、打仗。可自从三天前被调到“筑防营”,每天就是挖坑、抬石头、拌水泥、扎钢筋。从卯时干到酉时,中间只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手磨破了,肩膀压肿了,腰快断了。

但他不敢抱怨。因为烽长李大山也在这干活,而且干得比谁都卖力。

“小乙!发什么呆!水泥车来了!”李大山吼了一嗓子。

张小乙回过神来,连忙和另外三个士兵一起,推起独轮车朝水泥搅拌场跑去。那里架着十口大铁锅,锅下烧着煤,锅里是水泥、沙子和水的混合物,几个工部匠人正用长柄铁锨拼命搅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灰味。

“快点!这锅马上好了!”匠人头也不抬地喊。

张小乙四人把独轮车推到锅边。匠人用大铁勺将粘稠的水泥浆舀进车斗,一锅正好装四车。装满后,四人推着车,沿着夯实的土路朝堡垒基坑跑去。

基坑深两丈,长宽各十丈,已经挖好了。坑底铺了碎石,碎石上开始扎钢筋骨架——手指粗的铁条,纵横交错,绑扎成密密麻麻的网格。几十个士兵和匠人正在坑底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寒冬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张小乙把水泥车推到坑边,那里架着木滑槽。他和同伴把车斗倾斜,水泥浆顺着滑槽流下,坑底的人立刻用铁锨摊平。

“注意厚度!要匀!”一个穿青袍的工部官员在坑边指挥,手里拿着图纸和尺子。

张小乙抹了把汗,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霜。他抬头望去,这片河岸平地上,像这样的基坑有十几个,有的还在挖,有的已经开始浇筑。更远处,已经有三座堡垒露出地面——灰色的混凝土墙体,厚达五尺,留有射击孔。墙顶,工匠正在安装木制平台,那是将来架炮的地方。

这就是陛下说的“堡垒群”。

张小乙不懂什么战略,但他看得出来:这些灰扑扑的方块一旦建好,罗刹人的骑兵就冲不过来了。马刀砍不动水泥,箭射不穿五尺厚的墙。要想攻下这样的堡垒,只能用大炮轰,或者用人命堆。

“小乙哥,”旁边的王栓子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修,来得及吗?罗刹人不是说春天就来?”

张小乙还没回答,李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块压缩干粮:“吃。吃完继续干。”

两人赶紧接过,蹲在坑边啃起来。干粮又硬又咸,但能顶饿。

李大山也蹲下,看着忙碌的工地,忽然说:“知道为什么这么赶吗?”

两人摇头。

“因为冬天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李大山指着基坑,“看见没?坑壁都冻硬了,不用支护也不会塌。水泥浇筑后,低温下凝固得慢,但凝固后更结实。等开春天暖了,冻土化开,地面变软,那时候再挖坑,挖一尺塌半尺,根本没法施工。”

他顿了顿:“罗刹人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要等开春才来,因为春天道路解冻,他们的马车、火炮才能动。而我们要在冬天,把防线修好。等他们来了,面对的已经不是草原,而是一排排铁疙瘩。”

张小乙似懂非懂地点头。

正说着,北边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赵勇。马队拖着一长串俘虏——大约二百多蒙古骑手,被绳子拴着连成一串,个个垂头丧气。马背上还驮着收缴的兵器:弯刀、弓箭、几支老旧的火绳枪。

“李烽长!”赵勇勒马喊道,“巴图部的人抓回来了!跑了三十几个,剩下的都在这儿。都督有令,让他们也参加筑防,戴罪立功!”

李大山站起身:“明白了。交给我吧。”

俘虏被赶下马,由士兵押着走向工地。他们看着那些混凝土基坑,看着忙碌的汉人士兵,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

张小乙突然觉得,这些蒙古人有点可怜。他们可能只是想找个活路,或者被头人骗了。但现在,他们成了囚徒,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干苦力。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烽长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让这些蒙古人北去投了罗刹,开春后他们就会骑着马,拿着刀,来攻打这座堡垒,来杀自己。

所以,让他们干活,总比杀了他们好。

“都听着!”李大山走到俘虏面前,用生硬的蒙古语喊,“你们头人巴图勾结罗刹,背叛大明,罪该万死!但朝廷仁慈,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好好干活,等打退了罗刹人,放你们回家!要是偷懒、逃跑——”他抽出腰刀,刀锋在雪光下泛着寒光,“格杀勿论!”

俘虏们哆嗦着点头。

工地上多了二百多劳力,进度明显快了。基坑一个个浇筑完成,墙体一天天增高。

傍晚收工时,张小乙爬上已经建到一丈高的三号堡垒墙顶。从这里望去,色楞格河像一条银带,蜿蜒向北。河对岸是茫茫雪原,空旷,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雪原的尽头,在更北的地方,正有大军在集结。

春天,当他们踏着融化的雪水南下时,会看到河对岸矗立起一排灰色的巨人。巨人的胸膛是五尺厚的水泥,巨人的眼睛是黑洞洞的炮口。

到那时,这片土地会告诉他们:

大明,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十月三十,北海地牢

安德烈被带到审讯室时,已经不像个人了。

二十天的囚禁,三场审讯,伤口的感染,还有对未来的绝望,让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那道疤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但今天,审讯官没有用刑具。

桌上摆着热茶、点心,甚至还有一小壶酒。审讯官是个中年人,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军服,没戴帽子,看起来很随和。

“坐。”审讯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安德烈迟疑了一下,坐下。椅子很硬,但他已经习惯了。

“伤好些了吗?”审讯官倒了一杯热茶推过来。

安德烈盯着茶杯,没动。

“放心,没毒。”审讯官自己先喝了一口,“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安德烈声音沙哑,“该说的我都说了。”

“不,还有一件事。”审讯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关于你们是怎么拉拢蒙古部落的。巴图头人,喀尔喀部的,记得吗?”

安德烈瞳孔微缩。

“他跑了。”审讯官平静地说,“带着三百骑往北去了,说是投奔罗刹人。我们追上了大部分,杀了几个,抓了二百多。巴图本人跑了,但现在应该已经死在雪地里了——我们的人在后面追,罗刹人不会为了一个败军之将冒险接应。”

他顿了顿,看着安德烈:“我想知道,你们许了巴图什么?金帛?官职?还是……复国的幻想?”

安德烈沉默了很久,久到审讯官以为他又不会开口时,他突然说:

“你们汉人不懂。”

“哦?”

“草原上的部落,就像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安德烈盯着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准噶尔人强时,他们跟准噶尔;大清强时,他们跟大清;现在大明强,他们跟大明。但跟,不是忠心,是怕。怕你们的刀,怕你们的炮,怕你们的铁路修到他们家门口。”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嘲讽:“你们以为修了路,通了商,给了赏赐,他们就会感恩戴德?错了。他们怕的是,有一天铁路会带来更多的汉人,占领他们的牧场,夺走他们的牛羊,让他们的孩子忘记怎么骑马射箭,只会说汉话、写汉字。”

审讯官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罗刹人来了。”安德烈继续说,“他们说,只要帮着打大明,事后就让他们自治,不派官员,不收重税,不修铁路。巴图信了,很多头人都信了。因为他们不想变成汉人。”

“那你呢?”审讯官问,“哥萨克也不想变成汉人?”

安德烈笑了,笑得很惨淡:“哥萨克?哥萨克什么都不是。我们是野狗,谁给肉就跟谁走。沙皇给黄金,我们就为沙皇打仗。但我知道,等仗打完了,我们这些野狗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被主人一脚踢开。”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很烫,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所以,”审讯官轻轻敲着桌面,“你其实不信罗刹人能赢?”

安德烈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审讯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北海城的街道,士兵们在巡逻,工人在搬运物资,一切都井然有序。

“安德烈,你见过飞舟吗?”

“见过。”

“你觉得,罗刹人有吗?”

“……没有。”

“你有电报吗?”

“没有。”

“你有后装枪吗?有水泥堡垒吗?有铁路吗?”

安德烈沉默。

审讯官转身,看着他:“你们有二十万大军,有哥萨克的勇猛,有瑞典的火炮,有波兰的骑兵。但你们没有飞舟,没有电报,没有铁路。你们从莫斯科走到这里要半年,我们从北京调兵到这里只要十天。你们的消息传递靠快马,我们的消息传递靠电波。你们攻城用云梯和撞车,我们守城用水泥和铁丝网。”

他走回桌前,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勇气的较量,是时代的较量。你们还活在骑射的时代,我们已经走进了钢铁的时代。二十万人?不够填的。”

安德烈浑身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战栗。他想起那些灰色的飞舟,想起雪地里会爆炸的铁疙瘩,想起烽火台上那个会“滴滴”响的铁盒子。

他想起军官说过的话:“你们会掉进我们准备好的陷阱,死得更多一点,更快一点。”

原来那不是威胁,是预言。

“现在,”审讯官直起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等,等战争结束。如果我们赢了,你作为战俘,可能被交换,可能被关到死。如果我们输了,罗刹人打进来,你作为被俘的哥萨克,他们会怎么看你?逃兵?叛徒?”

安德烈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审讯官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加入我们。不是当兵,是当……顾问。告诉我们哥萨克的战法,罗刹军队的习惯,西伯利亚的地形。战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带着一笔足够你下半生生活的钱。”

他把文书推到安德烈面前。上面用俄文和汉文写着同样的内容:自愿提供情报,战后获得自由和补偿。

安德烈盯着那份文书,盯了很久很久。

窗外传来飞舟起降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声音低沉,持续,像巨兽的呼吸。

他想起顿河边的家,想起妻子,想起儿子。

想起自己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或者……换一种方式回去。

他伸出手,手指在颤抖。但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哥萨克的战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签下了名字。

审讯官收起文书,点点头:“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

他按了按桌上的铃。门外进来两个士兵。

“带他去医疗所,好好治伤。然后安排住处,按……按技术人员的标准。”

士兵领命,扶起安德烈。走到门口时,审讯官忽然说: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你们那个侦察队,不止你们四个。我们在狼居胥山那边又抓了两队,六个人。其中有个瑞典军官,叫卡尔森的,招得比你痛快多了。他说,联军内部矛盾重重,罗刹人和瑞典人互相看不顺眼,波兰人只想捞好处……很有意思,是不是?”

安德烈僵在门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被带走了。审讯室重归寂静。

审讯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北海城。堡垒在修建,飞舟在巡逻,电报线在延伸。

这一切,那个哥萨克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而更多的哥萨克、瑞典人、波兰人……很快就会感受到。

他想起陛下密旨里的那句话:

“要让敌人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已经张开獠牙的钢铁巨兽。”

巨兽的獠牙,正在一天天变得锋利。

春天到来时,它会露出全貌。

到那时,这片北方的雪原,将见证一场前所未有的、属于钢铁时代的战争。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正在浇筑的混凝土上,很快被水泥的热气融化。

堡垒,还在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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