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西陲难题,天路之思(1/2)
永历三十年,元月二十八,申时。
文华殿内的炭火依旧烧得很旺,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关于北疆战事的肃杀,而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深思与探寻的复杂氛围。北疆的方略已定,诏令已发,帝国战争机器的相应部分开始隆隆启动。然而,永历帝朱一明的心思,已然分出了一大半,投向了帝国版图的另一端——那片被称为“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
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此刻除了标注北疆的朱线,更在西侧用炭笔粗略勾勒出了一片巍峨连绵的群山轮廓,中心位置写着“乌斯藏”(西藏),其东、北、南三个方向,分别标注着“四川行都司”、“西番诸卫”(青海)以及“和硕特汗国”的字样。舆图旁还摆放着一个新制的简易沙盘,用黏土堆砌出青藏高原东缘的横断山脉与河谷地形,虽然粗糙,但山川大势已显。
殿内人员与上次略有不同。除了永历帝、首辅瞿式耜、协理大臣陈永邦、肃纪卫都督顾清风外,还多了两人:一位是刚刚从四川巡抚任上奉诏紧急回京的右都御史、熟悉西南边情的杨嗣昌;另一位则是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专注的格物院总监苏绣绣——她在连续督导“麒麟号”改进、“电磁探究”之余,又被皇帝紧急召来,参与这场关于“天路”的务虚会。
“北事既定,西陲之虑,不可不深。” 永历帝开门见山,手指点向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崇山峻岭的黏土起伏,“杨卿,你在川数年,于乌斯藏及和硕特情形,最为熟知。且为朕与诸卿详言之。”
杨嗣昌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闻言拱手,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诸公。西陲局势,与北疆截然不同。其难有三。”
“其一,地势之险,天下无双。” 他指向沙盘,“自四川雅州、打箭炉(康定)以西,便是横断山脉,山高谷深,江河切割,通行极难。现有官道,不过依山开凿之羊肠鸟道,夏有泥石,冬有冰雪,商旅往来尚且九死一生,大军辎重,绝难通过。欲从此路大规模用兵入藏,历代皆无成功先例。”
“其二,民情政教,盘根错节。” 杨嗣昌继续道,“乌斯藏地,自前朝宣德年后,朝廷控制渐弛,政教大权,实操于拉萨之达赖、班禅两大活佛及各地寺庙贵族之手。蒙古和硕特部固始汗,于崇祯年间借护教之名入藏,击败藏巴汗,与黄教(格鲁派)联盟,其孙达延汗如今驻锡拉萨,虽名义上受朝廷‘阐化王’等封号,然实则与拉萨当局共治,拥有强大骑兵,对川、滇、青等地形成巨大威慑,对我朝旨意,往往是阳奉阴违。其内部,黄教与藏地原有教派、贵族之间,矛盾亦深。”
“其三,气候恶劣,补给断绝。” 他叹了口气,“高原苦寒,空气稀薄,中原士卒至此,多有‘气疾’(高原反应),未战先溃。粮秣转运,更是难如登天。本地出产有限,大军若入,无粮可因,必困死于雪山绝域之间。”
他最后总结道:“故,欲经营西陲,设立西宁都护府,以喜马拉雅为屏,非有通天之能、彻地之力不可。强攻硬取,纵能一时慑服,亦必因后勤断绝、民情反复而前功尽弃。此乃千古难题。”
殿内一时沉默。杨嗣昌的分析鞭辟入里,将西线的困难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这比北疆面对罗刹更加复杂,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地理、民族、宗教、后勤的综合挑战。
陈永邦眉头紧锁:“如此说来,西宁都护府,岂非画饼充饥?”
“却也未必。” 永历帝忽然开口,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木棍,从代表四川盆地的位置,向西虚拟划出一条线,艰难地蜿蜒于群山之间,“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杨卿所言三难,归根结底,是‘力’无法有效投送至彼处,是‘信’无法真正传达于彼心。”
他放下木棍,目光扫过众人:“北疆之策,在于‘以武促和’。西陲之方,朕以为,当在于‘以利导之,以文化之,以路通之’,最终‘以威固之’。此四者,相辅相成,而核心在于最后一句——‘以路通之’!”
“陛下是说……津北铁路?” 瞿式耜若有所思。
“津北路,是国脉。但西陲之路,需另辟蹊径。” 永历帝摇摇头,看向苏绣绣,“苏总监,格物院此前所报,关于‘神火飞舟’于不同高度、气流中飞行之数据,尤其载重与航程,可有新的测算?于高原稀薄之气中,运作如何?”
苏绣绣精神一振,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她虽疲惫,但谈及专业,条理清晰:“回陛下,臣妾与‘神火飞舟’营造所工匠及有经验的空骑士详议过。高原空气稀薄,浮力确会减小,同等体积之气囊,承载之力会下降约两到三成。然,高原气流运动亦有其规律,若能善加利用,或可弥补部分。关键在于,需专门为高原设计更大之气囊,并使用更轻、更韧之蒙皮材料。现有之‘乙型’飞舟,经改装扩大气囊、减轻吊篮结构后,在模拟测算中,于海拔如拉萨河谷之地(约三千六百米),仍可携带两名乘员及约一百五十斤之物,进行短距离(五十至八十里)飞行。若仅做侦察,或可更远。至于投掷火器,需精确计算落差与风力,难度大增,但非不可为。”
永历帝点点头:“载重一百五十斤,飞行数十里……若只是传递紧要文书、小件珍宝、乃至关键人物,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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