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海权论（1/2）

永历十九年，五月末。北京城已入盛夏，槐荫正浓。南洋大捷的狂欢渐次沉淀为市井的谈资与商贾的机遇，而《海贸新规》的纲要也已通过邸报晓谕天下，在沿海州府激荡起新一轮的波澜。然而，在紫禁城深处，一场远比具体政令更为深刻、将重塑帝国未来数百年国运的思想风暴，正在文华殿内酝酿。这场风暴的核心，是永历皇帝朱一明即将系统阐述的、超越时代的国家海权战略思想。

文华殿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着暑气。此次召见，并非大规模朝会，与会者仅有首辅、枢密使顾清风、户部尚书、工部尚书、新任市舶司总制，以及虽临产在即、但仍坚持出席的皇后苏绣绣。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大明海疆万国舆图》再次展开，其上，自奴儿干都司至马六甲，再向西延伸至印度洋的广袤蓝色疆域，被朱笔醒目地勾勒出来。

朱一明并未急于开口，而是负手立于图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那片无垠的蔚蓝。良久，他缓缓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足以震动殿内所有重臣心魄的问题：

“诸卿，马六甲已克，海贸新规已颁。然，朕今日想问诸位： 我大明，为何要如此不惜国力，经营这浩瀚海洋？ 仅仅是为了雪耻复仇？为了征收商税？还是为了扬威异域？”

殿内一时寂静。首辅沉吟道：“陛下，臣以为，开源敛财，充实国用，乃首要之务。 东南赋税，半赖海贸，不可轻忽。”

户部尚书补充：“控制海路，亦可靖海氛，保境安民。”

顾清风从军事角度答道：“掌握海权，方能扼敌咽喉，攻守自如。 如马六甲之役，若无水师之利，断难成功。”

众臣所答，皆在情理之中，却似乎未能触及朱一明心中所思。

朱一明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他踱步至御案前，拿起一份由通政司整理的、来自福建市舶司关于月港开海后商船云集的奏报，又拿起另一份军情司密报的关于葡萄牙人在印度果阿、西班牙人在吕宋马尼拉频繁活动的消息。

“诸卿所言，皆有其理。然，俱是枝叶，未及根本。” 朱一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朕今日所言‘海权’，非仅指 舟船之利、炮舰之威 ，亦非仅指 商税之丰、航路之控 ！”

他停顿片刻，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臣子心上：

“朕所谓之‘海权’，乃是一国 生存、发展与命运之所系！ 是一国综合国力在海洋方向的集中体现与运用！”

“其一，海权关乎 国家财富与民生 ！” 他拿起那份市舶司奏报，“海外有巨利！ 丝绸、瓷器、茶叶，换回的是真金白银，是香料、药材、乃至新的作物种子！无海贸，则白银内流受阻，民生日用匮乏，国库如何充盈？ 这不仅是敛财，更是经济命脉！是藏富于民的捷径！”

“其二，海权关乎 国家安全与疆域 ！” 他指向舆图，“茫茫大海，非为屏障，实为通途！ 昔日倭寇循海而来，荼毒东南；红毛夷乘舰东侵，霸我藩篱。若无强大水师，则万里海疆，处处皆为漏洞，敌人可随时自海上而来！ 反之，若我握有海权，则可御敌于远海，甚至前出慑敌， 将国防线推至敌人家门口！ 这马六甲，便是明证！未来的疆域，不止在陆地，更在这无垠的蓝色国土之上！”

“其三，海权关乎 国家威望与未来 ！”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远，“西洋诸夷，如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乃至新兴之英吉利，其国本不过弹丸，何以能远涉重洋，凌迫大国？ 凭的便是舟船之利，海权之思！ 他们视海洋为财富之路、权力之阶！我大明，天朝上国，若仍固守 重陆轻海 之旧念，满足于 闭关自守 ，终有一日，必被时代抛弃，重蹈覆辙！”

朱一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故，朕断言： 未来数百年，乃海洋之世纪！ 得海权者，得天下！ 善于利用海洋的民族，方能屹立于世界之巅！ 我大明欲 国祚永延，百姓富足，文明远播 ，就必须 经略海洋，掌控海权！ 此非一时之策，乃 万世之基！”

望着陷入深思的众臣，朱一明知道，仅仅有宏大概念还不够，需要将其具体化为可执行的战略体系。他走到舆图前，以手为笔，在蓝色的海洋上划出清晰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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