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必须隔着一条人命(2/2)
他蹙了蹙眉,仿佛在努力回忆,“可能那个工作室位置偏,信号不好。后来大概……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看,我人在这里呢。”
他的手掌贴上她冰凉的肩膀,热度传递过来,却只让林舒薇感到更深的寒意。
“明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她的额发,语气近乎恳求,“别胡思乱想了,好吗?一切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美美地出现,做我的新娘。”
他避重就轻,言辞恳切,眼神里写满了真诚的疲惫和对“她无理取闹”的包容。
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始终不敢与她长久对视的躲闪。
还有那绝口不提“檀月山庄”半个字的刻意回避,像黑暗中燃起的磷火,被林舒薇敏锐地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承认。
他在骗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早已悬在心脏上方冰冷而沉重的铁凿,终于轰然落下,将她心底最后那一丝摇摇欲坠名为“也许有误会”的微弱幻想,彻底凿得粉碎。
碎片扎进血肉,带来尖锐的痛楚,但那痛楚过后,涌上来的却是一片更为深沉、更为死寂的冰冷,以及在这冰冷中悄然凝聚成型的决心。
林舒薇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扭曲的弧度,而是真的笑了起来。
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柔美弧度,甚至眼底也漾开了一点微光,带上了几分往日那种娇柔依赖的影子。
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未曾真正抵达眼底深处。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从周时越手中接过了那个墨绿色的礼盒。
指尖拂过光滑冰凉的丝绒表面,又轻轻触摸盒内那些柔滑的丝带和满是生命力的花瓣。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感。
“真好看……”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软糯,只是略微有些沙哑,“阿越,你费心了。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抬起头,目光温顺地落在他带着胡茬、难掩倦意的脸上,眼神清澈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我刚刚……是做噩梦了。吓坏了,醒来找不到你,心里慌,就有点……失态了。”
她将礼盒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宝物。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她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是周时越最熟悉,也最受用的姿态。
周时越显然愣住了。
他看着她脸上毫无破绽的温顺笑容,听着她突如其来的道歉和解释,紧绷的肩颈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他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落了地。
至少她愿意为了明天的婚礼,将此刻所有的不愉快暂时搁置。
危机解除的松懈感,混合着一夜未眠的沉重疲惫,瞬间席卷了他。
他俯身,在她光洁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也是凉的,带着室外的寒气。
“老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的声音恢复了全部的温柔,甚至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宠溺,“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快去休息吧,天都快亮了,等会儿化妆师就要来了,我的新娘需要最好的睡眠,才能当最美的那一个。”
“嗯。”林舒薇乖顺地点头,抱着礼盒,从他臂弯里轻盈地站起身。
睡袍的裙摆扫过冰冷的地板。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一步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下没有一丝迟疑。
周时越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灯光依旧没有打开,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她过于流畅的转变,她离去时那挺直得近乎僵硬的脊背,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突然像一根细小的冰刺,在他放松的心头轻轻扎了一下。
一丝莫名的不安,毫无来由地掠过。
但这不安太过微弱,迅速被更强大的生理性疲惫取代。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一夜的奔波、情绪的紧绷、以及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不愿深究的混乱,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困意。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算了,大概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薇薇只是婚前焦虑而已,哪个新娘没有点小情绪呢?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挥散那一点残存的不适感。
就在这时,已经走上二楼的林舒薇,却扶着栏杆,微微探身,朝楼下客厅柔声说了一句,语气是全然的天真与担忧,“阿越,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小心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轻轻回荡,那么体贴,那么自然。
周时越抬头,只能看到她被阴影模糊的侧脸轮廓,和一丝垂落的柔顺长发。
他心头最后那点疑虑,也在这句熟悉的关怀中消散了。
“好,我马上就来。”他应道,声音带着倦意,也带着一丝即将步入人生新阶段的期待。
他转身走向浴室,没有看到,卧室阴影处,林舒薇死死攥住那墨绿色礼盒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盒面里去。
也没有看到,她低垂的眼眸中,那墨色漩涡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以及在那寒意之下,是一个冷到极致的计划。
窗外,那一线鱼肚白,正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侵蚀着沉黯的天空。
周时越和岑予衿之间必须要隔着血海深仇,必须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必须隔着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