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庭审前夜,原告集体梦游(1/2)
夜风停了。
不是缓,是被掐断的——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失声。
莱恩一脚踏进贫民窟最西头的窄巷时,整条街已静得反常。
没有狗吠,没有灶膛余烬的噼啪,连惯常在墙缝里啃食霉饼屑的老鼠都消失了踪影。
只有三百扇窗后,三百对胸膛在均匀起伏,呼吸绵长、冰冷、毫无起伏,仿佛三百具被同一根丝线吊着的木偶,正同步沉入深水。
他右眼空洞微张,幽光如活物般缓缓扫过第一户人家。
“词条:艾拉·布雷克|状态:深度梦境侵入(星界债契·重签协议·第1阶段)|掌心渗出物:活性契约墨(黑浆·未固化)|工牌残片正在重组……”
视线再移——
“词条:托比·霍尔|状态:同上|工牌编号“073”已被抹除,正自动生成新序列“X-α-001”……”
莱恩没停,靴底碾过碎石,一步一响,却压不住耳中嗡鸣。
那不是声音,是地脉震颤的余波——从赎罪渠深处传来,顺着地下水道,如蛛网般蔓延至每户人家的陶罐、木盆、甚至孩子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旧砖。
黑雾不是从天而降,是自下而上,从地底爬出来的债。
他推开第三十七户虚掩的门。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燕麦粥,旁边压着一枚豁口铜币——那是今天下午,莱恩亲手塞进托比手里的“证人津贴”。
此刻,托比仰面躺着,左手摊开,掌心朝上,一缕黏稠黑浆正从指缝间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油亮锈色。
那黑浆蜿蜒爬行,竟在桌面自发勾勒线条——一笔,两笔,三笔……正将豁口铜币的轮廓,一点一点,重绘成一枚崭新的、边缘蚀刻倒五芒星的“工牌”。
不是伪造。是覆盖。
是把活人的命格,当场改写成债务凭证。
莱恩蹲下身,指尖悬停在托比掌心上方半寸,没碰。
他怕一触即燃,更怕惊醒这具躯壳里正在被篡改的灵魂。
就在这时,左袖内衬一烫。
那页《医疗日志》撕下的纸边,正微微发红——它在共鸣。
不是和大主教,不是和圣油池,而是和这三百双正在渗出黑浆的手。
莱恩猛地抬头。
窗外,赛拉菲娜站在巷口井台边,银发被无形气流掀起,左臂缠着的麻布早已浸透,黑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洼幽暗镜面。
她没看莱恩,只盯着井口,目光冷冽如淬火刀锋。
她抬起右手,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划开自己左手腕内侧。
血涌出,却非鲜红——是浓稠、滞重、近乎沥青的黑。
那血没坠入井中,反而逆流而上!
一滴,两滴,三滴……悬浮于井沿三寸之上,缓缓旋转,表面浮起细密符文,竟是三百个孩子的名字缩写,以紫苜蓿藤蔓为笔画,自动交织成环。
黑血散开,化作三百道细若游丝的墨线,无声钻入巷中每一扇窗台——那里,都插着一枝莱恩今早命人采来的紫苜蓿。
墨线缠绕根茎,渗入泥土,眨眼之间,所有窗台上的紫苜蓿叶片边缘,齐齐泛起一道靛蓝微光,如刃,如印,如盾。
赛拉菲娜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跪地,额头抵住井沿冰凉青苔,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黑血本是封印媒介……现在,让它变成孩子们的盾。”
莱恩没应声。
他已走到井边,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一枚被孩童攥烂的工牌残渣、一颗脱落乳牙碾成的灰粉、还有一小撮从税务卷宗焚毁灰烬里筛出的、混着朱砂与铁锈的余烬。
他将三者混入掌心,合十搓匀,扬手撒向井口。
灰雾腾起,未散,反而在井壁凝成螺旋状纹路,如活蛇盘绕。
视野骤然炸开——
“词条:拒付同盟(状态:梦境链接中)|所有接触紫苜蓿者共享‘拒绝意识’|同步率:98.7%|抗污染阈值:临界突破中……”
莱恩闭眼。
意识如坠深潭,却未下沉,而是被一股温热而坚韧的力量托起——三百股微弱却彼此咬合的意念,正通过紫苜蓿根系、通过地下水脉、通过黑血织就的墨线,汇成一条奔涌的暗河,直冲他识海而来。
他沉入其中。
眼前不再是巷子,不是井台,不是三百张熟睡的脸。
而是一片灰白雾海。
雾中,三百个孩子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圆圈,赤脚踩在冰冷石地上。
他们穿着破旧衣衫,脸上却无恐惧,只有绷紧的唇线,和眼中燃烧的、近乎灼烫的光。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稚嫩,却如钟撞山岳:
“不签!”
“不还!”
“不背锅!”
话音未落——
雾海穹顶,骤然裂开一道锈蚀巨缝。
一尊庞大天平自裂隙中缓缓垂落,秤杆斑驳,两端悬挂的并非砝码,而是三百张泛黄契约,每一张,都盖着干涸千年的龙血蜡印。
天平摇晃着,向下压来。
而孩子们只是仰起脸,攥紧彼此的手。
就在那锈蚀秤杆即将砸落的刹那——
一圈紫苜蓿藤蔓,无声自地面疯长而出,柔韧、青翠、带着晨露未干的湿意,一圈,又一圈,死死缠住秤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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