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名字不是刻的,是抢的(2/2)
不是轰鸣,不是爆裂,而是整扇门——连同它所嵌入的星界基岩——发出一种低频的、仿佛巨兽骨骼错位的“咯吱”声。
锈蚀基座上,Ryan Kael二字血迹未干,淡金雾气尚未散尽,门顶那蠕动的“莱恩·凯尔”四字却已彻底僵死。
墨色褪成灰白,笔画边缘寸寸龟裂,像干涸河床上暴烈绽开的龟纹。
风停了。
不,是被抽空了。
方才倒灌而来的腥风骤然凝滞,空气黏稠如胶,紫苜蓿的干涩清气被一股浓烈、腐败、带着铁锈与陈年羊皮纸焚烧余味的恶臭取代——那是记忆被活体啃噬时散发的气息。
莱恩没动。
右眼琥珀晶体却在燃烧。
不是痛,是“苏醒”。
幽光如熔金奔涌,在视网膜上强行撕开一道听觉维度的裂隙——倒放的童声杂音不再是噪音,而是一段被时间碾碎又强行拼回的残响:
“……也存之始者名……愧……不可藏……名可伪……但愧……不可藏……”
字句断续,却像烧红的钩子,一寸寸剜进他颅骨深处。
不是名字被偷——是“愧”被等。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暴雨夜码头登记册上歪斜的签名,想起脚夫队长叼着劣质烟斗的嗤笑:“瑞安?听着像逃难的!签快点!”——那时他低头,墨水晕染,指尖发冷,却只想着今天工钱够买半块黑麦面包。
他没愧。
他只是饿。
可后来呢?
财政大臣尸首旁那把淬毒匕首,他看见了词条,却没当场指认城防卫兵;炼金塔爆炸后,三十七具焦尸中,他瞥见一名学徒袖口露出半截未烧尽的“血祭教团”符文卷轴——他沉默了,因那学徒怀里还揣着妹妹治病的药方单据;更早之前,在无头骑士案的证物室,他盯着那枚沾血的银怀表,词条清晰显示:“原主:守墓人学徒艾利安,死于昨夜子时,临终前亲手砸碎表盘,毁去内部星图刻痕。”——而怀表背面,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对不起,老师。”
他当时移开了视线。
不是不敢查,是怕查下去,会撞见自己也曾选择闭眼的证据。
——原来邪神侧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真名。
是他的“愧”。
是那十三道暗金波纹疤痕下,从未愈合、从未命名、却日夜灼烧的负罪感。
“名字可伪……但愧不可藏。”
莱恩喉结一滚,忽然笑了。极轻,极冷,像冰层乍裂。
他不再写。
右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粗粝麻布应声裂开,露出左胸那十三道暗金波纹疤痕。
它们并非静止,此刻正随心跳明灭,如同沉睡火山下奔涌的岩浆脉络。
他左手食指狠狠按向最上方一道旧疤,指甲深陷,皮肉绽开,灼热、泛着微金的熔液自伤口汩汩涌出——不是血,是意志凝成的源质,是初代守墓人血脉里沉睡的“焚罪之炎”。
他俯身,将熔液滴落门面。
一滴。
两滴。
第三滴尚未坠地——
轰!!!
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巨钟被重锤击中的嗡鸣!
门顶“莱恩·凯尔”四字轰然崩解,墨色碎屑如飞灰簌簌剥落;门缝边缘的锈斑疯狂卷曲、剥脱,露出底下幽蓝冰冷、流淌着星尘纹路的原始金属。
整扇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中央,缓缓浮现四字新铭:
愧者无名,方见真门。
风骤然止息。
远处,王都钟楼废墟之上,厚重乌云无声聚拢、旋转,一只由纯粹阴影与雷霆构成的巨眼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没有愤怒,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凝视。
它没有看门,没有看赛拉菲娜,甚至没有看卡尔。
它只凝视着莱恩空荡的右眼眶——那里,琥珀晶体幽光未熄,静静燃烧。
赛拉菲娜银甲肩甲上的血渍尚在渗出,她目光死死钉在门上那四字新铭上,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
一瞬寂静后,她忽然冷笑出声,声音轻得像刃锋刮过冰面:
“他们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