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老子写的字神仙也涂不掉(2/2)
艾格尼丝割下发辫,雪白长发如瀑垂落,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发丝自动缠绕铭牌,低吟声幽微却穿透地脉:“以忆为骨,以名为血,以证为契——今立此印,不朽不蚀,不删不隐,不堕不昧!”
轰——!
所有孩子同时仰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抽气。
锁骨下方,金纹浮现,清晰、稳定、永不褪色——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又像一枚刚刚铸成的徽章。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的——存在证明。
远处,幽影童影静静伫立,黑袍垂地,日记本摊开一页,空白纸面正缓缓浮出一行新字,墨迹幽蓝,字字如钉:
“当名字有了骨头……
谎言,就开始疼了。”数日后,霜雾未散,档案馆穹顶的彩绘玻璃裂了一道蛛网般的缝,冷光斜切下来,正落在一具蜷缩在灰烬堆旁的躯体上。
那是个瘦削男人,灰袍破烂,手指焦黑——是被自己点燃的羊皮纸反噬灼伤的。
他叫埃利安,曾是皇家档案馆最年轻的抄写员,三个月前因“记忆污染”被逐出高塔,罪名是誊录《断章录》残页时,无意识将一名孩童的名字写进了正史年表。
此刻他跪在焚化炉前,喉结剧烈抽动,嘴唇开合,一遍遍念着:“我不认识汤姆·科尔……我不认识汤姆·科尔……我不认识——”
话音未落,他胸前铜牌骤然发烫!
不是微光,是灼金!
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线自铭牌腾起,在半空悬停、延展、凝实——
“你曾在染坊巷施舍过他半块面包。”
“时间:霜月十七,亥时一刻。”
“地点:染坊巷第七户门阶。”
“汤姆当时赤脚,左脚踝有旧疤,你记得他抬头时眼白泛黄——那是长期挨饿的征兆。”
字字如钉,钉进空气,也钉进他溃散的神智。
埃利安猛地弓下腰,指甲抠进砖缝,指节爆白。
他想撕掉铭牌,可那金纹已渗入皮肉,顺着血脉爬向心口,像一条活过来的烙印之蛇。
他张嘴想嘶吼,却只喷出一口带墨渣的血沫——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映亮他脸上纵横的泪痕与惊怖。
“我……我记得……”他呜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我记得他舔掉我掌心的碎屑……我记得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消息像地火穿岩,一夜之间烧遍王都暗巷、学徒工坊、守墓人哨所、甚至教廷下层修道院。
有人盯着自己腕上新刻的金纹,突然想起某场瘟疫中递出的药包;
有人摸着锁骨下灼热的印记,听见幼时邻居唤自己乳名的声音;
更有人深夜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有个穿银甲的女子蹲在泥地里,正一笔一划,把他的名字绣进发光的毯子。
维克托的残党疯了。
他们在静默回廊外设下三重悖论符阵,篡改《人口失籍名录》;
他们潜入皇家史馆,用蚀忆粉抹去三百二十七个名字的全部关联词条;
他们甚至召唤低阶遗忘魔灵,对目击者施加“认知屏蔽”。
可第二天清晨,卷宗自动复原——墨迹比昨夜更深,边缘泛着微金。
更可怕的是,有两名篡改者开始做同一个梦:一个赤脚男孩坐在他们床头,安静啃着半块硬面包,一边嚼,一边轻声说:“你昨天,删了我的出生时辰。”
赛拉菲娜踏进钟楼废墟时,莱恩正靠在断柱边闭目养神。
右眼黑洞幽深,眼窝下青黑如淤,呼吸浅而滞重,像一柄强行绷紧的弓弦。
她没走近,只隔着三步站定,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风里:“皇家史官团今晨闭门三小时。首席史官亲手撕毁了《非登记人口处置草案》,提议设立‘存在确证司’——首任司长,提名你。”
莱恩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左耳空荡的残环,声音忽然沉下去:“你说他们会忘记你……可现在,是你先忘了你自己。”
莱恩喉结一滚,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正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有根针在反复扎刺。
伊森临终的画面又来了:血泊中的老守墓人,枯手死死攥着他手腕,嘴唇翕动,却只剩气音……可这一次,那张脸竟开始模糊,连唇形都融成一片灰雾。
他指尖猛地一蜷。
就在这时,阴影无声漫开。
幽影童影不知何时立于石阶尽头,黑袍垂地,不沾尘,不动风。
他缓缓翻开日记本,崭新一页空白如雪,随即,一行幽蓝墨字自行浮现,笔锋癫狂,力透纸背:
“你不再是读故事的人……
你是那个往书里塞纸条的疯子。”
远处,星穹裂隙微不可察地一颤。
而在无人观测的星界夹缝深处,那双亘古闭合的巨眼——
第一次,眨动了一下。
档案馆最深处,“静默回廊”的青铜门缝里,正渗出一缕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它缓缓流淌,如活物般爬上阶梯,无声蔓延……
门后,黑暗翻涌如海。
海中央,悬浮着最后一册《断章录》。
封面上,四个古埃律西昂文字缓缓浮现,墨迹未干,却似含万钧重压——